2005年7月8日第8版 中国教育报本报记者　却咏梅

玩收藏的人都知道，青铜器是古玩收藏中的一大类，据说，青铜器的收藏是伴随青铜器的产生而产生的，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就有了造假的青铜器，由于青铜器物礼器居多，并非平民百姓可以使用，所以青铜器的收藏自古以来就是达官贵人和社会顶层人物的专属，拥有青铜器、会鉴别赏玩青铜器，在古代几乎成了上流社会一种高贵身份的标志。这种对于青铜器的狂热追逐一直延续了几千年，一直到解放前，那时候北京繁华地带的一所四合院不过值几百大洋，而一件青铜器的精品，竟可以轻易地卖到几万大洋。 如今，在青铜器收藏圈里有一个特别活跃的人物——贾文忠，贾老师出身文物修复世家并得真传，从事文物修复、复制、鉴定等工作20多年，现在是中国文物学会文物修复委员会秘书长、中央电视台《艺术品投资》顾问、北京大学文博学院的客座教授。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结识了贾老师，并参加了由“中华青铜器”网站举办、贾老师主讲的青铜器辨伪讲座，让我真正地走近了青铜世界。 手艺人的眼睛有时比鉴定专家看得还准

常常有人问：怎么学习鉴定？贾老师认为，学习鉴定有很多途径和方法，但不管是哪种方法都应加上文物的修复与复制课程。因为一般人的鉴定是从外向里看，只有学习过修复、复制技术的人是从里向外看，这样才能真正地领悟到文物的内涵及其真谛。 文物修复与复制是一套技术，他们的目的都是恢复原貌，标准都是不能叫人看出来。要想修复水平提高，就必须学会复制，只有在复制出的东西上练手艺，才能在修复技术上有长劲。而就辨伪而言，如果修复和复制技术能够达到让专家看不出来的地步，自然也就能看出别人修复过的地方和复制的东西。贾老师打了一个比喻：“在技术行当，我修复的东西被你看出来了，等于我的手艺潮。手艺人一般都愿意比试，大多都是在暗处，也就是谁也不服谁，这样就激励每个凭手艺吃饭的人永远向着最高峰发展，无形中也提高了整体修复水平。这些手艺人也就能看出哪儿是真、哪儿是假，有时他们的眼睛比鉴定专家看得还要准，这就是其中的道理。” 中国式的完美与外国的真实性 文物修复不同于修理，它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清除文物标本上的一切附着物，另一个是修补文物和标本的残缺部分，使其恢复藏品本来面貌。贾老师解释道：“这实际上是符合中国人的习惯，因为中国人喜欢完美，你看博物馆里展出的青铜器都是完好无损的，而不可能是破破烂烂的，其实那都是经过修复过的。而外国人喜欢真实，国际上文物保护的通用标准是保持文物的原貌。比如这个东西碎了，就原样保持，尽量不要让它再发展，50年甚至500年以后都是这个样子，而不是把它修补得天衣无缝，叫人看不出来。” 俗话说：“十铜九补。”青铜器在地下埋藏时由于墓穴塌陷、地层变化，有些被挤压、被撞击，也有可能在转辗中发生破坏；另外长锈也是因为地下环境造成的，由于地下水位高或南北地域不同，有的埋到山顶就好一点，比如河南的黄土高原，腐蚀得就会少点，因此就需要对损坏的青铜器进行修复。 有20多年修复经验的贾老师说，当接触一件破碎青铜器时，修复的第一步就是整形，通过锤打法、模压法、工具整形法、加热整形法等方法使器物恢复原来的外型。比如有的铜器被生生加压，嘎巴一下就碎了，这就需要利用加热整形法。一般来讲，铜加热到240度时就有一定的可塑性。千万不要用火烤，因为火一烤铜就变色了，必须用烘干机逐渐加温到240度左右，然后拿石棉手套或两边用两个钳子，一点点地加压，即加热一点整回来一点，大约用一个多星期慢慢就可以整直了。有的铜圆盆被砸瘪了，就只有用锯解法了，即拿小锯子来锯。外面花纹的地方不能动，只能锯没有花纹的那面，把它锯成很多小条，然后一点一点地拼起来，这件东西就恢复原状了。所以说这就是中国修复的方法——讲究完美，实际上也是融合了古玩商那种宝贝、值钱的心态。 整形后，如果有缺的地方就是补配，然后再进行雕刻、焊接、粘接，最后是作旧(作锈)。作旧的方法有很多，其中电解作旧是在一个槽子里，放上电解液，要作旧的东西是阴极，要长的锈是阳极，通上电后，阳极往阴极上吸；而铜锈作旧是把真的铜器上去掉的锈贴在器物上；现在还有一种刷镀作旧方法，它可以在木头上、塑料上或铜器上作锈，比如有的器物在修复完以后有裂缝，传统的方法拿颜色作旧很容易被看出来，现在用刷镀技术在上面镀上一层薄薄的铜，在铜上再去用化学腐蚀，这样腐蚀出来的锈是真锈，所以说目前研究的技术都是怎么把器物还原到原样。 高仿是如何制成的 贾老师说：“所谓的复制应该是原物原样，原尺寸原重量，还有原制造的方法、工艺等，我感觉一般的复制都达不到复制的水平，严格地说都应该叫仿制。” 文物复制的理论是从文物鉴定的经验中得出的反鉴定的理论，有很多专家整天在研究从什么方面辨别假文物，那么从事文物复制或造假的人除了掌握应有的实用技术外，其他全部来源于鉴定，这些人整天在研究从什么方面反鉴定、复制出来的文物怎样能够逼真。 现在市场出现了几个不好的苗头，其中一种叫高仿，高仿的东西实际上在市场上看不见，全在地下私人买卖，这是违法的。贾老师介绍说，这些人专门研究考古报告，因为每一件青铜器在出土后都有发掘和研究报告发表在《文物》、《考古》上，金相、合金发表在《科学》等刊物上。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地方发掘出什么样的文物、什么样的金相方法、合金比例、地下埋藏时的环境等，这样掌握了器物的全部情况就有利于对它的复制。 把这些理论研究透了，仿造那个地区、那个时代的东西就非常像了，这就是高仿。目前复制青铜器大多采用精密铸造的方法，其蜡模一定制作得非常好，有范线、合范痕、疣痕、垫片，其铸出的铸件经过加工、修整后就开始作旧(作锈)。颇有经验的贾老师侃侃而谈，青铜器的表面地子和锈的颜色与其合金比例有关，那么，如果你所复制的青铜器的合金成分与原件相同，复制出来的外表与原物锈蚀就基本相同。作旧前要分析原件上的锈色，一般来说：白色是氧化锡，灰白色是氯化亚铜，亮绿色是碱式氯化铜、红褐色是氧化亚铜等。 说着，贾老师拿出了几件实物向我们介绍，看锈色，我们经常会用到几种术语，比如“生坑”指的是新出土的器物，或是出土虽有几年但表面未被灰尘、油污所染，也未做过任何人工处理；“熟坑”多指传世的铜器或早期出土的器物，经常赏玩，器物表面因手中的汗或油长期磨擦而呈现出光熟状态，或者将新出土的器物上蜡擦光；“水坑”是指如像水坑中捞出来一样，器物表面颜色漂亮，或湛绿湛绿，或油黑油黑，主要以长江以南、湖南一带居多；还有“发坑”，器物表面似发酵过，不仅表面有积锈，而且积锈下凹凸不平或有膨胀状；而“脏坑”指器物表面附有杂色，极不美观，而且有不易去掉的恶锈，这种锈造假的最多，现在河南一带的农民都会造。 贾老师说，高仿青铜需要研究地子的演变和生锈的过程，然后采用时期加速的方法，即研究其腐蚀环境元素年代，也就是用几天或几个月的时间采用化学腐蚀的方法，采用时期加速的方法作旧，这样做出的锈与原物基本相同。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拼凑、改造、伪字、伪花、补配、仿古(伪造)是比较常见的青铜器作伪方法。所以青铜器的辨伪可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从质地、锈色、纹饰、铭文上看，并且综合以上4点逐条分析。贾老师说：“每一件的青铜器都带有时代久远的神韵，如果见得东西多了，一眼就能认出哪儿是真器。” 老前辈们有一句辨伪谚语，是经过多少人长期经验而总结的：“先看型、后看花、拿在手里看底下；紧睁眼、慢开口；铭文要细查、锈斑、地子是关卡。”贾老师耐心地解释道，铭文一般有固定方位，有个别并非如此，且有锈覆盖铭文影响判断，故观察铭文款式时须细察。青铜器锈斑、地子是年代久氧化而成，故锈质地坚硬，分层次和断面，地子还晴亮。假锈则相反，因此，锈斑和地子是辨伪的关键。铸花上窄下宽，留有范瘤及碎裂纹者必真，同样，铸铭有范痕，而且原来的氧化层未动者必属真铭。相反，如上有假锈假地，缺少氧化层者、破坏者，不仿即假。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鉴定专家一边在研究鉴定技术，一边也在观察着造假者的新情况、新动向。记者曾参加过一次收藏鉴定研讨会，当时一个著名的鉴定专家在演讲报告中提到，某位搞鉴定的老朋友最近兴奋地告诉他又发现了造假者的一种新的作锈方法，可以拿出来和大家研究研究。 同样，造假人也在暗处观察你、研究你，你鉴别文物的标准就是他们造假的注意事项。他们琢磨着把文物修复得让人看不出来，其工艺之精湛，有时令许多鉴定专家也不能辨出真假。 贾老师指着一张张照片给我们看，照片上那古旧的器物放在一件件现代化的仪器上做着X光射线、核磁共振……好像是在医院里给病人进行身体检查呢。贾老师说，现在鉴定已经运用了现代分析技术，包括热分析技术、X射线衍射、核磁共振等技术，使鉴定文物的真伪有了更可靠的依据。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现在造假人也在绞尽脑汁去研究怎么防X光，怎么才能躲得过机器。所以，围绕文物真伪的斗法，今后将更加漫长而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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