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机聚物  四次热潮

　　有人戏称, 中国的股市是政治股、政策市。细想想，中国的邮市也与之有颇多相似之处。50多年来，新中国的邮市变迁充满了太多的变数、太多的传奇、太多的举世无双。面对先后出现于四次邮市热潮中形形色色的猛攻强占，总难免使人心生疑窦：邮市投资原本是风平浪静的长线生意，何以竟屡掀热潮，使人趋之若鹜？这在国际邮市中是闻所未闻的。看来，欲解开其中的玄机，恐怕也只能借助于“中国特色”这把万能钥匙了。

　　第一次热潮：1949～1950年

　　从1949年8月到1950年底的一年多时间里，国内各地集邮者收集解放区邮票一度达到“狂热”的程度，过去一直神秘莫测、不敢公开的区票（图1）一下子大量涌来，广大集邮者的收集热情自然高涨。例如，在上海、天津等地的邮市上出现的解放区邮票百组不同及国邮袋票等，与世界邮票混合5000种的一样，都很畅销，成交价常有四五十万元者（旧版人民币）。但从1951年初开始，区票收集热逐渐降温，购买势头减弱，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首先是经济原因。建国初期，国家职工、文教人员的工资都不高，购买力十分有限。其二是市价不稳。当时受整个物价影响，票价波动剧烈，例如南京加盖区票，几个月就由三四百元下跌到二三十元，致使集邮者开始观望。其三是缺乏参考资料，不敢贸然购进。当时国内集邮者谁也说不准解放区邮票的品种数量、辨别特征等一系列至关重要的问题，前景莫测，于是大约从1951年底前后开始，大量集邮者的收集重点逐渐转向新中国邮票和苏联、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的邮票，解放区邮票的收集人数有所减少。

1938年晋察冀边区抗战军人纪念邮票

1947年东北解放区七七抗战十周年纪念邮票小全张

 1949年华东解放区中国人民解放军22周年纪念邮票

　　第二次热潮：1959年

　　载至1959年，全国已有230个邮电局先后开办了集邮业务，其中包括出售新中国邮票、解放区邮票、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邮票（图2）。集邮公司还办理国内邮票函购和邮票对外出口业务，到1959年全国已有函购订户近万个。为满足广大青少年和集邮初涉者的需要，集邮公司还仿效苏联和东欧一些国家的做法，大量发行新票盖销票，售价一般为面值的1/3。这种低价出售的盖销票在青少年集邮者中非常受欢迎，同样掀起收藏热潮。此后，随着三年经济困难时期的到来，邮市也步入低潮期。

1953年伟大的祖国·四大发明特种邮票

　　第三次热潮：1991年

　　1991年，一场罕见的邮市“疯”潮席卷全国，各地邮市急剧升温，邮品价格持续暴涨。这场风潮从1990年下半年开始，邮市首先刮起炒早期JT邮票的妖风，被倒爷们大口“通吃”的许多俏票价格像断了线的风筝，扶摇直上。1974～1982年的全套JT票价格竟高达万元以上。从5月开始，发行不久的小型张摇身一变成为热门货。例如，1991年6月25日上午，《杜鹃花》邮票在昆明工人文化宫举行首发式，当邮迷们围住设计者签名时，距文化宫几百米的邮票市场上，成封（一封100枚）的《杜鹃花》小型张正在被邮贩们炒卖。面值5元的小型张发行当天市价就升至12元，涨幅140%。

　　另一项被炒得火热的是整版邮票，“卖出一版猴，可盖一层楼”成为生动写照。6至9月，炒得最热的小型张有20种，版票20余种，封片近30种。越是新发行的邮票，越容易涨价和出手，原因无非是新发行的邮票好收购，便于炒作。在倒腾高峰时，一批邮票每天易手不下三四次。直到当年9月下旬，全国各地的工商、公安部门联合行动，在邮市上抓了一批倒卖者，邮市狂潮才被刹住。

　　第四次热潮：1997年

　　1997年为庆祝香港回归祖国，全国各地开发相关邮品达到热火朝天的程度。邮电部发行的《香港回归祖国》金箔小型张，全部以邮折形式销售，邮折由中国集邮总公司承制。金箔小型张面值50元，本已离谱（很难在邮寄中实用），强行增加个纸版后，软折售价100元，硬折售价120元。豪华精装喧宾夺主，邮人纷纷质问：花钱究竟是买邮票还是买包装？！

　　在正式发行前夕，许多人顾不上看香港回归的电视转播，日以继夜地排队买金箔张。发行当天，其每枚市场价已高达500多元。然而不久，金箔张市价持续下跌，最后竟跌破发行价。金箔张加上过多过滥开发的各种香港回归题材邮品，把20多亿元资金席卷而去。由此造成整个邮市大幅下滑，至今仍阴云未散。
 
        促使邮市潮涌的因素

　　新中国几次邮市热潮的出现，性质不同，原因各异，从中有许多值得人们反思的历史经验和教训。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因素。

　　一、社会大变革的背景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后，国内邮市出现波动是由几个原因造成的。一是上海、天津等地大批外侨纷纷返回各自国家，临走之前许多人在邮市上大量购买各种较有价值的华邮，拟归国后待价而沽；同时，香港邮商也前来大量收购，使邮市成交活跃。二是许多老集邮者对新中国集邮品的收集一时难以适应，特别是过去热衷于清代、民国及欧美邮品的收集研究者，看到号召抵制反动邮票的宣传，思想有压力。

　　20世纪50至60年代初期，受当时政治形势的影响，中国集邮界的收集内容主要是两大主题，即新中国邮品和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的邮品。大量新加入集邮行列的干部、工人、教师、学生、军人等，基本都是收集这两大类邮票。随着这部分人数的不断增多，邮票市场也以向这些低收入者提供邮品服务为主转移。

　　1991年的邮市风潮，客观上也是大的经济环境影响的结果。1991年全国居民储蓄总额已达8000多亿元，手中现金有2000多亿元，即上万亿元的资金在寻找增值的机会。1991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第三次下调储蓄利息。1990年10月中国集邮总公司第九次调整邮票价格，平均增长率为137.4%。这一降一升，无形中刺激了人们“存钱不如买邮票”的意识。而倒爷们投入数百亿元的巨额资金，使投机性的倒买倒卖愈演愈烈，是造成邮市地覆天翻的直接原因。

　　二、特殊事件及热门邮品效应

　　出现解放区邮票热和新中国邮票收藏热，既有邮票鉴赏方面的原因，也包含着人民群众对共产党、对新中国的热爱这一重要原因。

　　为纪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1959年9月28日和10月1日，邮电部连续发行了五组国庆十周年纪念邮票，图案包括中苏友好、国徽、社会主义建设成就、举国欢庆、开国大典等（图3）。这组国庆大系列邮票的推出，受到社会各界人士和青年学生的热烈欢迎。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组织举办的大型邮展活动很多，有的邮展观众超过5万人次。从而使1959年成为“文革”前中国集邮活动的鼎盛时期。

 纪67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第一组）邮票

纪70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第四组）“举国欢庆”邮票

纪71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第五组）“开国大典”邮票

　　1997年香港回归金箔小型张无论从政治意义还是收藏意义上看都非同一般，自然引起了国内外集邮界的广泛关注。许多邮商、投资者、集邮者把钱慷慨地投向了这匹“黑马”，这无疑是特殊事件带来的热门邮品效应。

　　三、人为炒作因素

　　1991年邮市“疯”潮几个月内，各大城市的邮市上都出现了公开的倒卖团伙。但见出出进进的大老板，手上提的密码箱里，不是成千上万的钞票，就是成千上万的整盒小型张，身后跟随着保镖。为了方便交易，整盒小型张不拆封只点数，吃进者看看边口是整齐的刀路，塑料封皮是机器热合的，断定是原封就行了。为了省时间数钱，一律用100元面额的。于是邮市上还有一种生意：把1万元10元面额钞票换成100元面额的，要收取5元“手续费”。就这样，举手投足之间，小型张像变戏法一样，使数以万计的利润轻而易举地滚进了倒卖者的腰包。

　　有人估计，仅1991年1至9月份，在国内各邮票市场进行的邮品交易总额不下2000亿元，投入邮市的资金约300亿元。邮票市场完全是大大小小倒爷们的天下，邮品交易绝大多数是在他们之间进行的。他们凭着雄厚的资金，操纵着邮市的涨落。邮品只不过是他们手中赌博的筹码、投机的工具而已。

　　四、腐败产生的后果

　　1991年邮市“疯”潮期间的一天，在成都一座高级宾馆的客房里，本地和外地的邮贩正在做一笔生意：一方交出的是4包“三元中”的《铜车马》小型张，一方交出的是12万元现金，然后各自东西。“三元中”是邮贩们的行话，指的是直接从邮局里拿出来的原包装、原封、原袋小型张，每包20盒，袋口是用滚子热合密封的。这种货是邮市上难得一见的紧俏货，其来源只能是黑道。

　　集邮品暗中大量流入邮贩手中，是因为存在着腐败行为。邮票是国家独家发行、垄断经营的特殊商品，国家有明确的管理制度。1989年2月，中国集邮总公司曾提出纠正行业不正之风的“七个不准”。但是，仍然存在漏洞，个别人通过内外勾结，行贿受贿、截留截转、冒名预购、搭配出售等各式各样的违法乱纪行为，经由内部渠道使原装版票、原封小型张等邮市上紧俏的邮品源源不断地大量流入邮贩手中，使得倒爷们能够囤积居奇，兴风作浪。

       为世所重  何忧无市 

　　20世纪80年代的邮票市场，堪称培养当代中国收藏市场商旅的“黄埔军校”。在当时，邮市几乎是中国唯一可以公开交易的民间收藏领域，数以千计的邮票商贩在邮市上掘得了第一桶金，并悟出了为商之道。如今，他们中间有不少人已成为活跃于书画、陶瓷、古籍、玉器、青铜器等古玩收藏领域的巨贾富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广大参与邮票投资者缴纳学费，造就出了一批古玩行精英。“一将成名万骨枯”，也算得上时代造英雄。

　　集邮品商品化是一把双刃剑，集邮活动既受益于它，也会受损于它。多年来，由于受通货膨胀等影响，看重邮票具有保值增值效能，把消费和储蓄资金投入购买邮票的“投资型”“储蓄型”集邮者大量增加，有的老人把养老金买成邮票，以防止货币贬值；有的父母把独生子女费买成邮票，想为孩子的未来造福；还有的家庭把存款都变成邮票，期待获得比存在银行更高的收益。这些情况的出现，无形中造成市场票源的紧张和集邮者心理上的混乱。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自20世纪90年代中国邮市经历了两次重灾之后，已连续低迷10年之久，用邮商的话说成了“死娃娃”。人们不禁要问：中国的邮市究竟还有没有戏？对这个问题，笔者从三个方面探讨后认为：

　　一、国内邮品拍卖市场价坚挺

　　近几年，国内邮品拍卖市场一直人气不减，且成交价屡创新高。从2005～2006年邮品拍卖成交价前12名可以看出，主要是清代票、解放区票中的珍罕品、新中国早期及“文革”票中的未发行（或取消发行）票，支撑着邮品拍卖的高端板块（见附表）。此外，早期清代明信片、部分纪特票、“文革”票、首轮生肖猴票等也有不俗的表现。

　　邮票发明之前的信封被称为集邮领域中的古玩。在欧洲，一枚18世纪经过折叠并写上地址的信纸，上面存留着当时的“封腊”和直线邮戳，即被集邮家视为珍宝。同样，贴有清朝排单的驿递公文信封，也是十分罕见的珍贵邮品，这些排单（火票）被集邮界称为“古邮票”。只是由于收集难度大，趣味不如邮票，过去涉足这些领域的集邮者为数很少。如今，它们也将成为邮票投资市场鹤立鸡群的明星。

　　邮票市场的潜力还在于其与国际市场始终接轨。中国邮品的市场行情与国际邮市行情紧密相连，世界著名的三大邮票目录每年公布所有中国邮票最新的市场价格反映出，在欧美、日本及中国的香港、台湾等地，中国邮票拥有稳定的收藏群体。与此同时，每年都有大量的国外邮票（其中包括中国的珍贵邮品）通过民间渠道源源不断地涌入国内。由于具有国际市场的流通渠道，中国邮市的兴衰就不单单取决于国内市场这一个因素了。

　　二、国内邮品市场的需求量仍然很大。

　　中国的集邮人数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曾达到创纪录的1700万，此后，由于邮市持续低迷等因素的影响，大量的集邮者、投资者先后离去。按照最保守的估计，目前国内的集邮人数仍在二三百万左右，这是支撑邮票市场持续发展的重要基础。90年代后期以来，集邮品向旅游品、礼品市场拓展的趋势非常明显，在一些地区这部分销售收入几乎占到集邮品销售总收入的近一半。东方不亮西方亮，邮品市场上的需求量仍然很大。

　　三、邮票投资出现了新的方式和人群。

　　20世纪90年代后期以来，邮票投资又出现了新的方式和新的人群。随着一些著名集邮家年事已高或故去，他们拥有的许多在国际、国内邮展上荣获金奖的邮集，被后人送往邮市售卖，成交活跃。这些邮集的出让价少则二三十万元，多则超过百万元。购买者主要是两类人：一类是热衷邮票投资的企业家、大邮商；一类是精通邮集制作的中年集邮家。他们购买这些获奖邮集后，在专家的参谋、指导下，从国内外邮市补入一些珍贵邮品，整理加工成新的邮集，再送往国内外参展，当邮集取得新殊荣之时，也同时获得新的增值。

大起大落有奇福，地狱天堂索邮珠。

　　市场无情，邮市也得与时俱进。当拍卖会上珍邮拍卖不断刷新着成交纪录时，当邮票投资向“古邮票”领域开拓探寻时，当各种邮票被开发扮演着礼品明星时，当整版整盒新邮品的倒卖逐渐被整部邮集的成交所取代时，新的主角和新的亮点正在向人们展示着特殊的经营理念。聪明的邮票投资者已经悟出了其中揭示的新变化：新一轮的邮票市场游戏已经开始，新的游戏规则正在形成。邮票市场将告别垄断市场、批发市场、期货市场那套玩法。其中，通过编组邮集送展夺金之后上市，如同制作捆绑式运载火箭，将飞得更高、更远。这种以邮识为基础的财力加智力组合投资模式更值得赞赏，因为它回归了集邮文化的真谛——用脑比花钱更有趣。                

图4  1897年红印花加盖“小壹元”邮票

图5  “学联”未发行票

图6  首都名胜“放光芒”未发行票

图7  1944年苏中区第二版无面值票，6枚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