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富甲江南”的徽州收藏家黄子良
- 作者:晨欣 | 标签: | 评论0 | 阅读691 | 2007-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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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有“文物之海”美誉的皖南徽州,历来不乏“弄潮”高手,清末民初时期休宁万安的黄子良先生便是其中之一。他虽是晚清廪生,但一辈子没有当过官,也没有外出做过生意,除在家开设私塾,讲授“四书五经”外,便以收藏自娱。靠教书所得和祖上留下的一些遗产,在徽州这块“藏龙卧虎”之地,搜集庋藏了大量的古人字画、金石玉玩、鎏金佛像、古墨名瓷、善本书籍、红木家具等。其数量与质量,堪称“富甲皖南”。
子良先生名骏,号电紫山隐,1871年5月生,1956年2月卒,享年八十有三。室名“荣德堂”、“宝宋斋”、“双阳精舍”、“霏玉横云之室”等。其父黄镇为清代徽商,早年在湖北开店做皮货生意,因知书达礼,老少无欺,又写得一笔好字,所以生意兴隆,财源昌盛。处于这样一种优越的家境中,子良先生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文史功底甚深,在书法方面成就尤为突出。十几岁考秀才时,主考官见其试卷大为称赞,曾用朱笔在上批了“字盖通场”四字,可见功力非同一般。其妻为休宁瓯山金家小姐,岳父是举人,道德、文章、诗词、书法素为乡人所重,子良先生得其点拨,如鱼得水,书艺大进,享誉更隆。金举人有爱古之癖,家中收藏颇多,受其熏陶,子良先生在读书习字之余,对历代名人字画、瓷器、书籍等也逐渐产生了浓厚兴趣,并乐此不疲。

徽州由于明清时期“徽商”的崛起,外地的奇珍异宝一直源源不断地流入,清末民初时期当地佳品甚多,所以收藏“软片”者,往往都以明以上或清大家为目标。子良先生也不例外,他一进入“收藏圈”,便刻意追求那些难得的珍品,说来也是有缘,未过两年,经人介绍就接连见到了两幅宋代字画,一为郭熙《渔翁雪景》中堂,一为米芾书法手卷,经反复认真鉴定,并请行家“过眼”定为真迹后,子良先生不惜花费巨资购下。为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当时便颜其居为“宝宋斋”和“双阳精舍”(郭熙河阳人,米芾襄阳人,故称“双阳”)。后又命其侄、当地书画家黄吟雪题额,以志纪念。从此,子良先生更一发而不可收,兴趣越来越浓,不仅自己利用空闲时间四处寻访,而且还委托亲朋好友和当地流动的古董商代为搜求。当时景德镇的黟县人刘少田,休宁潜阜的章容,屯溪的胡兆仁,歙县的叶旺民等,经常深入到徽州四乡的黟县、歙县、休宁、祁门、绩溪、婺源去收购古董字画,有佳品便先售予子良先生。此外,外地的收藏家如上海的赵沛霖,杭州的章馨吾,太平的王瑞庭等也常去“双阳精舍”切磋交流,互通信息,互易藏品等。通过这些渠道,子良先生的藏品日益丰富,先后购得元代盛 懋人物立轴一幅,明代沈 周山水立轴一幅,唐伯虎“百仙图”手卷一幅,谢世臣八尺“庐山瀑布图”一幅,无款“货郎图”立轴一幅,蓝 瑛山水立轴一幅,仇 英人物立轴一幅,占景凤书“千字文”一册,关 思山水立轴一幅,董其昌书法条屏和立轴一幅,杨文骢书法立轴一幅等。清代王 翚、王原祁山水立轴各一幅,恽南田牡丹中堂一幅,陈老莲绢底丈二长“麻姑献寿”一幅,查士标山水大轴一幅,山水册页十二张,邓石如丈二隶书八尺联一幅,王文治六尺行书七言联一幅。另外,还有李 鱓花鸟,高其佩指画,费丹旭仕女,赵之谦牡丹,任伯年人物、任阜长翎毛,任立凡骏马,刘石庵、梁同书书法,吴昌硕梅花,黄士陵钟鼎,黄宾虹、汪采白山水,以及一些无款的绢底画等,数量达近千件。为了妥善保存好这些书画精品,子良先生不惜代价,常年请有婺源姓俞的裱画师在家修缮还原,精心装裱。并特制有6个专柜,10只大画箱收藏。

民国10年,子良先生从黟县买到82张明代书画名家所作泥金扇面,作者有文徵明、董其昌、仇英、吕纪、马湘兰、汪肇、徐渭、丁云鹏、汪宗哲、郑重、李流芳、程嘉燧、黄吕等,后不断寻觅补充,凑成了100张整数。此外,子良先生还收集有200多把清代、民国时期的名家书画折扇,作者有赵之谦、邓石如、查士标、任伯年、胡公寿、邓铁仙、任颐、金农、罗聃、黄牧甫、吴昌硕、张熊、张謇、陆润庠、陆廉夫、黄宾虹等。三伏酷暑,每日替换把玩,驱热消暑,凉风暂至,甚觉其乐无穷。折扇的扇骨是多由名匠高手精制,有紫檀、象牙、红木、乌木、玳瑁、湘妃竹等,其中赵之谦所刻扇骨有两把,一把是为“红顶商人”胡雪岩所刻,上款“雪岩仁兄大人属,”下款“撝叔弟赵之谦”,刻的是“修竹、幽兰、怪石”,书画镌工皆臻佳妙,令人爱不释手。有的扇骨上还刻有欧阳修《醉翁亭记》全文,用刀犀利精到,字字清晰秀雅,确是文人把玩品赏之精品。不仅如此,子良先生还藏有梁巘草书,胡澍篆书,董其昌行书,林则徐楷书,戴熙山水,彭玉麟梅花等册页以及原拓碑帖《龙门二十品》、《郑文公碑》、《曹全碑》、《礼器碑》、《孟法师碑》、《九成宫醴泉铭》、《玄秘塔碑》、《敬使君碑》、《圣教序》、《兰亭序》、《争座位帖》、《麻姑山仙坛记》、《攀云阁法帖》等。其中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柳公权的《玄秘塔碑》拓本笔画十分精到,与书写真迹无异,用的是“蝉翼纸”所拓,为清代鲍家旧藏,有“千金帖”之誉,十分珍贵。另外,《攀云阁法帖》上下卷首页上还各钤有三方赵之谦收藏印,似为悲庵旧物。它们均装裱成册,用红木、楠木夹板夹护庋藏,十分典雅。
子良先生除收集有大量名家书画作品外,还藏有很多名印、名瓷、古砚、古墨、竹刻、木雕、家具、书籍等。仅以书籍为例,就有汲古阁《史记》、明版《白沙子全集》、《四史》、《九通》、《二十四史》、《十三经注释》、《佩文韵府》、朱印《说文解字》、《说文字义疏证》、《李太白全集》等线装本,还有多册清人所写日记,其中有关太平天国在徽州的记载甚有史料价值。一般版本的书籍他也收集不少,如点石斋用连史纸石印的《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古文辞类纂》、《经史百家杂钞》、胡适《哲学史大纲》(上),冯友兰《哲学史大纲》、《新世训》、《新事论》,郑振铎主编有彩印插图的《文学大纲》、鲁迅等编《中国新文学大糸》等。尤为难得的是有陈独秀主编的从创刊号到停刊的全部《新青年》杂志,计三大合订本,鲁迅先生逝世出丧照片及纪念文章尽收其中。这些书籍除解放前夕散失一部分外,其余由其哲嗣黄澍先生全部捐赠给了当时的屯溪高中(现屯溪第一中学)图书馆,当时拉了满满的几板车。目前该馆所藏线装书绝大部分均为子良先生旧藏。三大册《新青年》合订本也由黄澍先生于1956年捐赠给了安徽省博物馆,使之得到了妥善的保存。
子良先生由于倾举家之财,搜求各种藏品,难免经常发生阮囊羞涩的情况,为弥补收藏资金上的不足,有时他也被迫出让一些可要可不要的藏品。如1929年秋,其至乡下访友,见友人隔壁一家八仙桌下有一只二尺高的素彩方形花瓶,瓶口有些破损,子良先生见瓷很旧,极少见,就问隔壁人家是否愿卖?要多少钱?乡人不识其价值,就说您喜欢随便给几个钱搬去便罢了。于是子良先生花了4块现洋买下。1932年,屯溪一姓毕的古董商介绍了一位上海商人来看瓷器,见此瓶出价4000现洋要求转让,子良先生便售出,发了一笔大财。
子良先生以藏会友,交往颇广。清末状元陆润庠、张謇都曾光临过“宝宋斋”,并在米芾书法手卷上题跋以记此缘。陆润庠还为其题过“宝宋斋”额。其与晚清著名书画篆刻家、黟县的黄牧甫、黄少牧乔梓关系也十分密切,收藏牧甫金石书画作品不少,其中牧甫手书《篆书日课》四册,所编著《续印人传》等尤为珍贵。少牧曾多次去“宝宋斋”观赏藏品,并为其刻有“宝宋斋”、“双阳精舍”等印。当地名流乡贤许承尧,黄宾虹、汪采白、王瑞庭、顾祝同、唐式遵、李辛白、程宗鲁、王叔平、胡敬庵等与子良先生过往也甚密。解放初期,黄宾虹先生在杭州还为子良先生鉴定过一些字画,见过称真。可见子良先生鉴定字画的眼力是不弱的,北京梁漱溟,张伯驹也于解放初期专门寻访过“宝宋斋”,观赏其珍藏的古墨。
子良先生不仅收藏丰富,而且对自己的藏品甚有研究。他有每天写日记的习惯,计有几十册,对藏品的来源、价格、特征、价值等都有详细记载,对藏品交换,心得体会,考证结果等也都一一记录在册。同时,他还分门别类将自己的藏品编纂记录成为《双阳精舍藏品目录索引》,寻拿十分方便。令人惋惜的是它们均未能幸免于浩劫,不然真是我们了解其收藏和研究当时徽州民间收藏状况的一份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料。
老子曰:“多藏必厚亡”。此“收藏”之客观规律也。子良先生的藏品也无法摆脱此“怪圈”,藏品绝大部分除了解放前避战乱、装箱寄存至乡下友人处遗失外,其余一些在“文革”浩劫中,也多被“造反派”抄走或“梁上君子”窃去。现有的已流入各博物馆或私人藏家手中,不少已被无知小人毁去,不在世间矣。人生短暂,物也难免,细细思来,感慨万千!但历史是客观存在的,子良先生收藏之功不可没,其收藏之成就将永远使后人钦仰。这正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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