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述考古出土玉器中的和田玉
- 作者:古方 | 标签: | 评论0 | 阅读578 | 2007-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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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和田地区古称于阗、和阗,其所产玉石以历史悠久、质地上佳、开采量大而闻名于世,以至于和田玉成为中国古代玉料的代表。和田玉分布于塔里木盆地之南的昆仑山,由于古代和田玉石产地距中原内地有万里之遥,其间又有荒漠高山阻隔,因此在远古时代和田玉最早何时输入内地的,以及运输的路线如何,一直是中国古玉研究领域里的重大课题,也是研究的薄弱环节。从古代文献来看,虽然从一些先秦史籍中(如《尚书》、《穆天子传》、《管子》等),可以找出昆仑山产玉的蛛丝马迹,但往往语焉不详,或掺杂神话传说,可见当时人们虽知道和田玉出于西部,但对和田玉的具体产地也是模糊不清的,这也说明和田玉可能是辗转多次输入的。杨伯达先生曾设想在丝绸之路之前应有一条和田玉输入内地的“玉石之路”,最近又更改为“昆山玉路”,明确了从西方输入内地的玉料是指昆仑山玉。和田产玉的记载始见于正史,是汉武帝时张骞通西域之后。《史记·大宛传》和《汉书·西域传》都简单描述了和田(于阗)产玉的情况。其后随着丝绸之路的繁盛,西域与内地的经济文化交流日益加强,和田玉源源不断地大量涌入内地,成为各代玉器玉料的主要来源。和田玉矿的地理环境、开采和运输情况,都比较详实地记载在历代正史和笔记杂录中。如上所述,对和田玉历史的研究,应重点放在史前时代至汉初这一时期,而研究方法则应以考古学和地质学为主,并辅以现代科学检测技术。
考古出土的玉器由于有明确的地点、地层关系和科学发掘方法,因此其时代是很准确的。对这些玉器进行矿物学测试,并与现代和田玉料的数据进行对比研究,基本可以搞清它们的产地是否是和田。矿物学测试内容包括矿物成分与显微结构,微量元素成分特征及稳定同位素特征等。在现代科学检测技术引入古玉矿物学测试同时,传统的目验方法在古玉鉴定中也在普遍使用,即以肉眼依据颜色、光泽、半透明度、结构、硬度、比重、与某种试剂有无反应等特征,对矿物成分作初步的判别。但已有学者对这种传统的鉴定方法提出质疑,认为“由于古玉曾经表面抛光,又经次生变化受沁,有时可变得面目全非,比诸矿石标本显著地增加了难度,……仅凭肉眼来判别古玉矿物成分严重不可靠,若再以之侈谈古玉具体来源,则更是空中楼阁难以置信” 。然而现代科学检测技术还不能完全做到无损鉴定古玉,因此,单靠肉眼鉴定方法科学虽然依据不足,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的。在我国,最早对古玉玉料进行测定,是1948年李济对殷墟等地出土的62件玉器所做的比重和硬度测定,多数标本的比重在2.90与3.10之间,硬度大半在6与7之间。使用现代科学检测技术鉴定古玉,始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对河北满城汉墓出土部分玉器的分析鉴定,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检测方法从最初的偏光显微镜观察,X-射线衍射仪粉晶分析照相,到目前室温红外吸收光谱确定矿物成分、扫描电子显微镜的显微结构照相和稳定同位素含量测定等等。
目前所见经鉴定与和田玉有关的考古出土玉器主要有以下几批:
1、河南安阳殷墟出土的玉器:
1976年发掘的“妇好”墓(编号为76AXTM5),属商代晚期,共出土玉器
755件。其中7件玉器曾作检测(玉玦、玉刀、玉戈残片、玉瑗、玉箍、残玉环和残玉璜),检测方法为偏光显微镜观察、X-射线衍射仪粉晶测定和矿物的化学全分析。⑤矿物成分为透闪石,其化学成分如下:
组 份 玉 玦 玉 刀 玉戈残片 玉 瑗 玉 箍
(重量%) (重量%) (重量%) (重量%) (重量%)
SiO2 52.92 57.71 59.00 57.14 57.34
TiO2 - - - 0.016 0.016
Al2O3 2.90 1.06 0.72 1.00 0.52
Fe2O3 0.66 0.45 0.07 0.83 2.15
FeO 0.22 0.50 0.32 0.47 0.41
MgO 25.32 24.71 25.31 24.71 24.40
MnO 0.10 0.10 0.02 0.05 0.15
P2O5 0.80 0.012 0.026 0.14 0.18
CaO 11.88 12.73 12.61 12.73 12.73
Na2O 3.00 0.70 0.48 0.48 0.38
K2O 0.18 - - - -
H2O+ 1.73 1.47 0.84 2.08 1.50
H2O- 0.13 0.61 0.56 - -
F 0.25 未测 未测 未测 未测
总 计 100.09 100.052 99.956 99.646 99.776
-O = F2 0.11
总 计 99.98
原鉴定报告并未指出这些受检测玉器玉料的产地是新疆和田,后有学者将上述数据与6组和田玉(白玉和青玉各3组)化学分析结果进行比较研究,认为殷墟“妇好”墓中玉器原料应来自新疆和田。
2、江西新干商代大墓:
1989年发掘的新干商代大墓,属商代晚期,共出土玉器754件(颗)。测定方法有偏光显微镜观察、油浸法鉴定组成矿物的折光率、X-射线衍射仪分析和显微化学分析。矿物成分主要为透闪石,少量为阳起石,折光率为Nm≤1.56。玉器从品级和色泽方面分为两类,一类矿物结晶粒极为细小,属隐晶质结构,质地细润而透,色泽柔和绚丽,主要制品有玉戈、笄形玉坠饰、管形玉饰、玉柄形器、玉铲圆形玉坠饰、长条形玉饰、串珠等,颜色有青灰、灰白、浅灰、灰绿和白色;另一类矿物结晶颗粒相对要粗,属显微晶质结构,质地尚细腻,但色泽不俏,主要制品有玉矛、玉瑗、玉玦、玉璜、玉柄形器、玉鱼形饰等,颜色呈黄绿、浅黄和灰绿色等。鉴定报告认为,从玉石的质地、品级和色泽等方面进行类比,这批玉器多数特征更接近于新疆的和田玉,有些玉料还完全可与和田玉中的脂玉、青玉和白玉相当,故推测出于新疆和田。但鉴定报告未列出矿物化学成分表,以及与和田玉化学分析数据的比较研究。
3、四川广汉三星堆祭祀坑:
1986年发掘的三星堆祭祀坑,属商代晚期。曾对10件玉器标本(编号No.1 - No.10)进行了矿物显微光性观察、化学全分析以及硬度和密度测定。部分玉器的化学成分如下:
SiO2 TiO2 Al2O3 Fe2O3 FeO MgO MnO P2O5 CaO Na2O K2O H2O+ H2O- Co2 合 计
No.4 57.39 0.15 0.66 0.12 0.79 23.35 0.14 0.027 13.46 0.10 0.14 0.76 1.36 0.57 99.24
No.8 58.15 0.07 0.39 0.26 0.44 24.24 0.12 0.038 12.40 0.06 0.07 0.86 1.64 0.44 99.28
平均值57.77 0.11 0.51 0.19 0.61 23.80 0.13 0.033 12.93 0.08 0.11 0.81 1.50 0.50 99.26
鉴定报告将上述数据与殷墟“妇好墓”出土玉器成分进行了对比,认为两者非常相近,因为“妇好墓”的玉器有一部分被认为是用新疆和田玉制作的,那么三星堆的玉也有相同的可能性。
4、陕西长安沣西张家坡墓地:
沣西张家坡墓地属西周时期,20世纪80年代曾进行过多次发掘,共出土玉、石料器1246件。测试玉器标本42件,器形包括玉璧、玉柄形器、玉璜、玉琮、玉戈、玉钺、玉夔龙、玉璇玑、玉鱼、玉凿玉笄帽等。所采用的检测方法有:以室温红外吸收光谱确定矿物成分,以扫描电子显微镜研究其显微结构,部分标本曾作X射线粉晶照相和稳定同位素含量测定。未见矿物化学成分分析表。研究结果表明:标本中绝大多数是透闪石软玉,其主体系取自镁质大理岩中软玉。从各已知产地的软玉稳定同位素数据图来看,沣西软玉的稳定同位素分布变化范围,包括了中国大陆各已知软玉产地,这说明沣西玉器软玉原料是多源的,其中也包括新疆昆仑软玉。
5、河南三门峡虢国墓:
1990-1999年发掘的虢国墓地,属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曾对两座国君墓(M2001、M2009)及国君夫人墓(M2012)、太子墓(M2011)所出玉器的玉质进行鉴定,鉴定方法为目验法。出土玉器90%以上的制品为软玉,按颜色分有白玉(包括上品羊脂玉)、青白玉、青玉、碧玉、墨玉、糖玉、虎皮玉等。虢仲墓(M2009)出土一件非常优质的羊脂玉龙纹璧,实属罕见。鉴定研究指出,虢国墓地中所出土的软玉制品大多数为新疆玉,但非全部和阗所产,如有些白玉类的特征,是比新疆和阗玉的透明度高,并非纯白色,带有“褐色色调”。 虢国墓地中有些斑杂状、角砾状乃至“似玉”的软玉,通过整体对比也是新疆所产,只是当时用玉不象现代那样挑剔。优质新疆软玉的外围部分玉皮、玉根乃至一块玉料连带的脉石也都被利用,说明当时采玉运玉不易,凡是一块玉料,好坏都要利用。
6、湖北随县曾侯乙墓:
1978年发掘的曾侯乙墓,属战国早期,共出土玉、石、水晶、料器等528件。曾对3件残玉璧进行鉴定,鉴定方法为偏光显微镜观察、化学成分分析和X-射线衍射仪粉晶分析。3件残玉璧颜色分别为绿色、不均匀的褐色带乳白色和浅灰色,但化学成分几乎相同,结晶特征也相同,都是由透闪石变质而成的软玉。它们的化学成分数据如下:
组 份 玉 璧 玉 璧 玉 璧
(E.238) (E.65) (E.239)
SiO2 56.89 57.61 58.29
TiO2 0.20 0.38 0.06
Al2O3 微 0.73 微
Fe2O3 0.44 0.58 1.78
FeO 1.72 1.87 1.31
MnO 0.06 0.09 0.03
Cr2O3 0.20 0.20 ―
NiO 0.20 - 0.20
CaO 13.24 13.85 13.86
MgO 21.46 21.76 22.26
Na2O 0.20 0.15 0.20
CO2 - 0.53 微
H2O+ 4.71 1.80 1.93
F 0.02 0.02 0.02
-2F = O 0.01 0.01 0.01
总 量 99.33 99.56 99.93
(重量%)
研究报告指出,这3件残玉璧与新疆和田玉的物理性质和化学性质相似,可能产于新疆和田。报告未附与之相比较的和田玉数据。
7、河北满城汉墓:
1968年发掘的满城中山靖王刘胜夫妇墓,属西汉中期。出土玉器曾经过两次测定,第一次鉴定10件玉器标本,包括玉衣片、玉饰镶棺玉璧和玉版等,测定方法有偏光显微镜观察、比重概测、化学分析和光谱分析(半定量),鉴定结果认为这些玉制品的材料采自辽宁岫岩地区;第二次鉴定4件玉器标本(玉衣片、玉版、玉璧和玉饰),鉴定方法上又增加了X-射线粉晶分析,其矿物化学成分如下:
组 份 一号墓 二号墓 二号墓玉璧 一号墓
玉 衣 玉 版 (2:4221) 白玉饰片
SiO2 55.11 55.60 57.65 56.31
Al2O3 0.62 1.24 0.41 0.23
Fe2O3 2.16 2.30 2.55 0.80
FeO 5.53 5.12 未测 未测
MgO 22.66 23.02 22.95 22.82
CaO 12.15 12.15 12.60 15.20
Na2O 0.35 0.35
K2O 0.25 0.25
H2O+ 0.57 0.62
H2O- 0.18 0.47
F 未测 未测
总 计 99.58 101.12
原表列有两组和田玉(白玉和青玉各1组)化学成分数据作为对比资料。第二次测定结论与第一次截然不同,认为所测玉器玉质无论在矿物化学成分或物理性质上均完全相同,故推测其产地不是辽宁岫岩,而是新疆和田。除上述材料外,还有一些零散的有关和田玉的报道,如和江苏徐州狮子山楚王墓出土的玉器,⒁但因均为目验检测,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考古出土玉器中,经鉴定所见和田玉最早是在商代晚期,即公元前13世纪左右。当然,这并不代表和田玉输入内地的最早时间,因为黄河流域出土的史前玉器基本上没有被检测,有待于将来进一步研究。未来的和田玉研究应该向着全面和细致化发展,要指明古玉料出产在和田的具体地点。因为和田玉分布范围很广,其成矿带西起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县之东的安大力塔格及阿拉孜山,中经和田地区南部的桑珠塔格、铁克里克塔格、柳什塔格,东至且末县南阿尔金山北翼的素拉穆宁塔格,绵延长1100多公里。在高山之上分布着和田玉的原生矿床及矿点,不少河流中还出产和田玉的子玉。这些地点的玉料在矿物化学成分和微量元素上存在着细微差别,所以颜色也有差别。夏鼐先生指出,玉的颜色不同,是由于它们的化学成分不同所致。……(软玉)呈色不仅由于含某种元素多少,更重要的还是由于这些元素的化合物以及元素或化合物的结构和在玉中扩散情况等。不同的元素或化合物的同时存在,也会在呈色方面互相影响。可见玉料中的矿物化学元素,特别是微量元素,是玉料呈色的最敏感的因素。前述鉴定报告虽然对古玉有详细的检测数据,但用以对比的现代和田玉料数据仅采用几个,这显然是不够的,因此很有必要建立一个可靠的科学鉴别标准,具体地说,就是要建立一个和田玉数据库。该数据库包括两方面的内容,一是考古出土玉器的检测数据;二是现代和田地区各产玉地点玉料的数据。由于考古出土玉器仅能提供少量的标本,所以要尽可能全面地采集现代和田玉的标本,至少需要检测上百个,使古玉检测数据可以“对号入坐”。检测手段应用现代化科技方法,除常用的偏光显微镜、扫描电子显微镜、矿物化学成分分析、X-射线粉晶照相之外,还要采用微量元素分析、稀土元素分析和稳定同位素分析等,使分析的数据更加科学、严谨。和田玉数据库的建立,还可进一步为检测新疆其他地区乃至全国各主要产玉地区的玉料奠定基础。相信随着研究的深入和现代科技的应用,和田玉这一学术课题会得到完满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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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方 古方,男,1962年生于北京,198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考古系获历史学学士学位。1989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考古系,获历史学硕士学位。曾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从事考古发掘与中国古代玉器的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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