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书画内容，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赏析书画的神韵。外国人看不懂中国书画，主要是看不懂神韵。当然，外国人也有别具慧眼者。梁启超弟梁启勲曾在《曼殊室随笔》中写道：尝闻诸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赫斯博士之言曰：“中国画乃一笔落纸，优劣斯定，不容更改，最足以表现个性。且中国古代之名画家，其作品大都非为营业。乃于身心闲暇、窗明几净时，用以陶冶性情。故能清气洋溢满纸，对之令人神往。至于西洋之油画则何如？当其属稿时，心中或自忖道：下一月之房钱在此幅矣。……如此一修改，可多卖一镑。……动机如此，故满纸都是混浊气，更何美之可言者。”

　　又，当年张大千至法国谒毕加索，毕一见即称：“我最不懂的是，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跑到巴黎来学艺术！”张以为翻译错了，请毕解释。毕说：“不要说法国巴黎没有艺术，整个西方、白种人都没有艺术。只有中国、日本、非洲黑人才有艺术。”

　　赫斯博士和毕加索，可谓是真正能够欣赏并看得懂中国书画的人。可惜这样的人太少了！以致中国书画在世界艺坛上迄今未受到应有的重视。我常想，这是不是过去的赏析文字过于简单、过于玄虚的缘故？如果外国人看得懂赏析文字，能真看到中国书画深厚的艺术价值，是一定会像赫斯博士、毕加索那样接受中国书画的。

　　当然，中国书画也一定要力求提高神韵，提高书卷气。评论演戏的人，每说俞振飞富有书卷气。俞振飞精通诗词书画，担任过大学讲师，后来专业演戏。一举手、一投足，都基于胸中万卷书，还能不书卷气吗？有个退休的戏剧老编导告诉我：现在的青年演员，对剧本台词全然不懂。唱诸葛亮“我本是散淡的人”，伸出三个指头；唱苏三起解“苏三离了洪洞县”，低头作出窑洞状。以“散淡”为“三淡”，以“洪洞”为“窑洞”，还能有丝毫书卷气吗？

　　演戏要书卷气，书画更要书卷气。与书卷气相对的，则是匠气。常见有些书画，功力还深，说明作者有过几十年的磨炼；但由于身居穷乡僻壤，书读得少，名家作品看得少，名山大川游历得少，总流露出一股小家子气，格局不高，甚至僵化，“永远长不大”。邓石如、费丹旭、吴待秋等人，都是在观摩藏家珍品，开阔眼界，而后有了飞跃式的突进。任伯年也是到上海获得欣观摩的机会后开阔了视野，丰富了题材，获得了声誉。清末萧山有个陆幾，画山水的功夫比任伯年好得多；杭州有个胡术，画人物的功夫比任伯年好。可是陆幾、胡术的名声鲜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