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漫漫的心路 苦苦的追寻
- 作者:于云涛 | 标签: | 评论5 | 阅读569 | 2007-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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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兵团的画家”每当自我介绍时便有一种悠然的自豪感。尽管兵团人很清贫,尽管目前兵团的美术成就还没有资本向世人夸耀,但“兵团画家”的殊荣仍使我内心充溢着满足。因为我的生活、创作、成长紧紧地和这块土地联系在一起,我已经化为兵团血肉与精神的组成部分。在兵团这块热土,我带着对艺术的笃诚,伴着失败的苦闷,伴着寻觅的艰辛走过了整整三十七个寒暑。用青春,热血,用真情构筑了一个五彩班斓、飘散着淡淡幽香的“画家”梦。
66年秋,我不足十六岁,便一身戎装,胸佩大红花,与800余名同乡一起,迎着璀璨的阳光,高唱着激越的歌曲,从海河之滨来到茫茫大西北,在新疆建设兵团当了一名军垦战士。因为年龄偏小,被人戏称为“军垦第2.5代”。心中喝酒不大情愿,无奈历短资浅只好“委曲求全”。好在资历浅不见得对兵团的感情浅。且不说一不留神我已成长为兵团的知名画家,如今这三十七年的丰富经历也足以使人刮目相看了。
三十七年中,我当过家工、拖拉机手、工人、卫生队护士、宣传队演员、美术教员、宣传干事、美术编辑,文化馆美术部长、群艺馆馆长,还参军在部队过了三年“兵瘾”,如今负责文联工作正在过“官瘾”。由于所从事的工作大都游离于美术创作之外,因此我经常自嘲为“不务正业”。没办法,诚实本分,干一行爱一行,行行出成绩的我每每个上级相中,错把我当“干部苗子”培养,以致形成多年“不务正业”的局面,这能怨谁呢?
凭着对美术创作刻骨铭心的真爱,一有时间我就将自己关在画室里,画室是我紧张劳作之余逃避喧嚣的精神家园。在繁杂的公务、超常的负重中,我居然忙里偷闲的在各级报刊发表了上千幅作品,画了上万张写生。望着摞起来比人还高的作品足有几公斤重的入选证书、获奖证书,有人惊呼:“这家伙真不容易。”
有人说画画的人潇潇洒洒,自由自在,画画是一种“玩的艺术”。我实在无法赞同这种“高论”,我当真认为画家的角色最接近“苦行僧”。他们带着永远无法实现的虚渺的梦,在参佛、悟禅的本愿下自讨苦吃,在漫无边际的短途中摧残自己的肉体和灵魂。我不属于人才恣纵、灵气超群的类型,所获得的成功只是靠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靠着对绘画的痴迷和永不枯竭的创作欲望,我在崎岖的道路上艰难地跋涉着,在失败与寂寞中苦苦挣扎着。努力挖掘这属于自己的美的源泉,时时捕捉着稍纵即逝的激情的火花。有时感觉很累,想轻松一下使负重的精神得到相对的舒缓和慰籍,但我无法抗拒那难以言表的冲动,我渴望得到每件作品完成后那种无与伦比的快感。这种感受是我探求艺术的巨大能量,我就这样周而复始地在痛苦中寻求欢乐,在欢乐中进入新一轮的痛苦。
记得儿时的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拿支笔到处涂涂抹抹,地板、家具、墙壁、门窗,甚至衣服被褥上无不留下我的“杰作”。如此“劣迹”自然招致大人的不少责骂和殴打。骂归骂,打归打,我还是痴心不改,我行我素,后来竟然发展到在课堂上偷偷为老师画像,后果自然不堪设想,经常被老师提着耳朵在室外罚站。我有听力弱的毛病,是否与此有关也未可知。
来兵团时,正赶上那个“火热的年代”,那时候可不能想什么就画什么。弄得不好还要招灾惹祸。闲得手发痒的我灵机一动,画毛主席像!带着万分的虔诚我把全部热情投入到对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的描绘声绘色上。顶棚、墙壁、床头、门窗所有空白处,就连我开的拖拉机四周都画满了老人家的光辉形象,四周再配以葵花、忠字图案,所有生存空间形成了一片红红的海洋。招来了不少“取经团”在我这开现场会,大会表扬小会称赞,我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回想起儿时我到处涂抹要挨打受骂,而现在到处涂抹却受到如此青睐,这个世界真是不可思议!
在我的绘画生涯,我始终不能忘记一个人:把我从工厂调到报社当美术编辑的王菁华总编。这是一个刻板、严肃的老人,但老人的内心又是那样的慈祥和宽容。正是在他的关怀下,我有了首次赴南疆写生采风的经历,又是在他的积极努力下,我赴鲁迅美术学院进修深造,步入了梦寐以求的艺术殿堂。老人为别人做好事不求回报,勤奋尽职地工作足以使老人的心灵活得到慰籍。
首次南疆写生的经历在我的绘画生涯中占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当然我最大的收获不是写生技法有了多大提高,更不是因为搜集到了多少有用的创作素材,最大的收获是感受到了一种心灵的震撼。我如此近地听到了山的呼吸、泉的低吟。我看到强壮的牧民骑在马上像一尊庄严的雕塑,汲水的姑娘纤柔飘逸的身影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向人们缓缓释放着回味无穷的田园诗情。我走进了帕米尔高源的小城塔什库尔干,小城的旁边就是举世闻名的慕士塔格峰。这座被虔诚的宗教徒奉为神山的峰顶,总是被变幻莫测的云气环绕,很难被人窥见真面目。当一场大雨过后,它终于毫无保留地向我展示了它的一切。它离我这么近,洁白的峰顶令我目眩。硕大的白色在阳光下晶莹地闪烁,使周围的一切黯然无光。我似乎感觉到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居高临下地冲击着我,我的心狂跳不已,一种敬慕的情感悠然而生。它灵性的光芒使心存邪念的人不敢与它对视。
勤劳、善良、勇敢的塔吉克人就生活在神山脚下。平均海拔5000米的帕米尔空气稀薄,气候多变。刚刚还是阳光明媚、睛空万里,转瞬间飞沙走石、风雪交加。蕴含着强烈自然生命色彩的塔吉克人与他们的羊群、牛群、马群顽强地生存着。我敬佩塔吉克人在险恶环境下的顽强的生存状态,我虔诚地为他们画着肖像;可与健美运动员媲美的青年男子、羞涩清纯绵绵情愫的少女、风霜世故遮掩不住善良本质的老年妇女、长着变幻多端胡须及被强紫外线照射得古铜色面庞的老大爷及满含天真纯朴目光的儿童都强烈地感染着我。我似乎被一种神秘的感觉牵动着,试图要竭力捕捉到什么。我想,在如此艰辛的生存环境接受锻打、承受苦难,而又能顽强生存繁衍的民族,包含着多么强烈的生命活力啊!他们的生存内容包含着人类最质朴、最基本、最无遮掩的体验,“原始”底蕴中透露着深邃丰富的审美内涵。
91年我在天津市举办个人画展时,在自述中用“苦恼多于欢乐、失败多于成功”来表述自己创作的艰辛。这是我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从事美术创作很累,而且主要是心太累。需要太多的思考,需要内心的不断充实。“认识高一分画才能高一分”,这看似十分浅显的道理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真正领会到它深邃的内涵。记不清是哪一年,我开始对自己的画不满意了。我把自己过去的画重新翻出来一幅幅的审读,我吃惊地发现,这些曾使自己沾沾自喜的作品现在看来是那么苍白无力。我自信,这显然不是出了“技术问题”。美院的熏陶和常年的勤奋钻研早已把我调理的技精艺湛。论“技术”足以授予“操作能手”称号。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显然是由于认识上的不足,使作品缺少意境和内涵,作品中的意境和内涵是靠作者深厚的学养和内功才能达到的。我知道,我这个只有初中文凭的人该补充能量了。我开始在书海中畅游,文学艺术、历史、哲学无不涉猎。犹如沙漠中的苦行人忽然看到一汪清澈无比的湖泊,恨不行一口气把湖水喝个精光。
我在先辈大师中穿梭浏览,结识了米芾、倪云林、郭熙、陈洪绶、方熏、任伯年、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等等等等。我仿佛看到先贤们穿越时空向我走来,用充满哲理的语言启迪我这个凡夫俗子:“诗是有形画,画是无形诗”,“写胸中逸气”,“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意到笔不到为神气所吞处”,“意奇则奇、意高则高,意远则远,意深则深、意古则古”,“笔墨本无情,不可使笔者无情,作画者在摄情,不可使鉴画者不生情”,“意远在能静,境深尤贵曲”,他们神采飘,仙风道骨,他们的睿智与渊博使我心悦诚服。我的心灵活和画品都在感情中得到静化与升华。“以情入画”成为我美术创作的核心。“情”是画家的情感、情怀、情愫通过作品流露出来的情致情味。在一幅真情流露的作品前,画家与观者通过作品产生思想与情感的交流,画家的内心世界与自然世界相通了,观者的内心世界与画家的内心世界相通了。无怪乎后来有关对我说:“你的画比以前耐看了”。但我深知,我的天分和学养还远远不能达到游刃有余的程度,在浩瀚无边,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的海洋里,我还显得十分渺小,在漫漫的求索之路上我还需继续走下去。三十多年来,同来的伙伴都陆续离开了新疆,离开了兵团,许多朋友劝我,不要在这偏远落后的新疆兵团苦苦坚持了,应该找一个发达富裕,更适合事业发展的地方闯一闯。这么多年确有不少离开的机会,但都被我放弃了。我珍惜几十年的知青生涯和这里蕴藏丰富,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是兵团养育了我,造就了我,陶冶了我的性情,开拓了我的胸襟,提升了我的精神存在。我怀念怀揣几个镶,身背一壶水,忍着蚊虫叮咬阳光暴晒满世界写生的日子;我习惯大西北汉子们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时的豪爽和洒脱;我更忘不了在我极度困难暑期善良的人们给我的百般呵护。
二十多年前,我在八一毛纺织学校当美术教师时,经历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受派性斗争的牵连,整整三年不给我发工资,甚至连粮食供应也没有,我是在许多并不富裕的好心人帮助下苦苦地支撑了三年。最让我铭记的是,一天走进教育,只见在讲台上放着一沓饭票,还有一张班上学生写的字条,这些饭票是孩子们为我凑起来的,那一瞬间,几十名孩子投来的目光领我终生难忘,这足以支撑我经受一切磨难。
我离不开我的画笔,凭的是对美术创作的刻骨铭心的真爱,我感谢上苍叫我与画结缘,我甚至不知道没有绘画我将如何生存,绘画是我蹉跎岁月和文化苦旅中笃实的“情侣”,她能使生命与灵魂对话,有她在我身边,我可以随时随地淋漓尽致地、宣泄自己的感受,没有她,我的生命将黯然无光。
我不愿离开兵团,只觉得有一段未了的情结。在我三十多年的亲历中,从老军垦的诉说中,兵团从建立至今那惊天地、泣鬼神、波澜壮阔的篇章撞击着我的心灵,大军进疆、和平起义、平叛剿匪、开荒生产,如悲壮、沉雄的史诗,向世人述说着过去的辉煌。将军、士兵、支青、流民、囚犯,这些普通又很特殊的兵团人的音容笑貌时时在我的脑海中萦绕。我想用我的画笔为他们矗立起一座不朽的丰碑。我知道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知道我现在很难做到,但我一定要做。
| 网友 | 评论 | 日期 |
| artkuku | 于主席 我進入了你的領地 文章和你人一樣 有意思 和我聯繫 | 2008-1-13 |
| 毕胜 | 很欣赏你的作品,可以做个朋友嘛?于老师,我的邮箱:bjbisheng@163.com | 2007-1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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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 于云涛 于云涛,出生于1950年,天津市人,1966年支边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现任石河子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 自幼受家庭影响喜爱绘画。1987年至1988年曾在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系进修,从事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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