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江文湛的现代花鸟画，与其说是赏玩画中花鸟，不如说是欣赏墨彩交织的乐章。其情如浴春光，明媚和煦，潇洒清脱，悦人胸臆。

      往常赏画，常留意于花鸟的自然生态之美。因为画家所默察、默记、默写的便是花鸟的自然美。或为其姿色所动，或为其生机所感，以花鸟自然之貌、之色、之神，为其貌、其色、其神。虽有，『形似』『神似』之争，就体系而言，概属客观一派。

     现代画家用全新的观念诠释艺术、诠释传统的花鸟画。江文湛说：『我画什么，不是什么！』若将这话引申，似乎专画花鸟的江文湛，所画皆非花鸟！

     对照其所作，不仅是花、是鸟，而且可以一一指认：荷、菊、梨、杏、桃、石榴、山丹丹之类，鸥、鸽、八哥、马鸡、鸱鸮之属，虽三分变形，物征犹在。即有奇异不易辨认者，亦各有生活来源，并非生造。那么，何谓『画什么，不是什么』？

      江文湛的花鸟画属于现代型，题材却是传统的，宣纸笔墨材料基本是传统的，绘画语言也大半是传统的。如画面空间与笔墨结构多参照文人画之法，无非虚实、疏密、开合、主从、疾缓、枯润、奇正、破整等种种对立统一关系的视觉表达。画中常有长款短题，通过书法、篆刻亦可体悟阴阳布白之道。

      传统若是被海水淹没的基础部分，露出海面的部分才是艺术家个性创造之屿洲。江文湛在传统的礁盘上凸现一个现代人的理念、情感、才学和人格个性。

      艺术有时是不可思议的，那些留在宣纸上的抽象笔迹竟能确定地传达操笔者的人格信息，不管这精神信息来自艺术家的显意识还是潜意识。它把隐的心性『迹化』为同性同构的可视形式。或者说，艺术家的创作过程是将心的抽象性通过工具材料和技巧而被变成可视形式的过程；不管这物态形式是写实的、变形的，还是抽象的。画家一面在作画的过程中将心性逐渐泼洒出来，  一面用其直觉把握着这形式的视象分寸，使笔迹与心性异质而同构。于是，笔迹即心迹，画性
即心性。

      因而，江文湛的花鸟画并非现实物象的直接反映。他弱化了绘画的描述性，强化了表现性，超越物象，偏重于画面结构和视觉节奏，恰如可视的音律，用『以泼墨结合有破损感的线，粗服乱头的结构与形象』（郎绍君评语）和清丽鲜活的色彩，把自己的才情、心性，同大自然的花鸟，传统绘画的语汇作了异质同构处理。变『无我』之花鸟为『有我』之『花鸟』，变传统的结构形式为现代的结构形式。在这里，花鸟是画的题材（表层），墨彩结构是画的语言（里层）潇洒清脱是画的审美品性（深层）。画的审美品性与画家的心性相同；题材和语言形式都是传达画家心性的载体。这大概就是『画什么，不是什么』的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