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坛大将周韶华
  • 作者:程征 | 标签: 周韶华 书画  | 评论17 | 阅读828 | 2007-2-11
  •      1981年秋,启程作《大河寻源》的革新派画家周韶华自楚入秦,登华岳之巅,理豪壮之气。朝毕华山下来,被一位老者迎着,用眼睛端详他,惊道:“这个人有大将气派!”
          确实,“大将气派”是周韶华外显于相,内蕴于性的天赐气质。其气宇撼人,极豪壮的。
          这气宇也是自幼迎战人生畏途的命运体验中炼就的。他生在山东大海边的贫苦渔家,8岁成孤儿,11岁闯关东做童工,12岁参加八路军,17岁入党,若不是战争结束,时势再锻造一员军中大将也未可知,单凭他的睿智、气度、战略性宏观能力和所向披靡的实践勇气等人格素质即可确认无疑。可是上苍不让他行武,偏令其施将才于绘事。随军南下,解放武汉,他刚20岁,凭着年轻老八路的革命资历和初小文化“资本”,被党派到湖北省文联与一群才艺卓越的文学艺术家朝夕相处了。他本可以心安理得地“外行领导内行”的,可他仅仅倚仗了自己年轻,硬是成背篓地从图书馆借古今中外图书,通宵达旦苦读,又发愤学画,三五十年持之以恒,硬是由小外行变成了大内行,造就成当代中国画坛少见的既有革命经历,又有现代开放精神的学者型水墨画大家和湖北省艺术界众望所归的领袖。
          1980年是周韶华艺术道路的分界线,此前30年是他的预备期,其后则进入创造阶段。他的创造期是与国家改革开放同步并行的。当现代艺术思潮台风般凶猛而来,摆簸起几乎一切传统艺术价值领域原本稳固的楼宇,许许多多艺术家不知所措时,周韶华却迎来了御风骋怀、施展才略的最佳时期,开始以大将风范叱咤于惊涛骇浪中。面对中国水墨画由古典形态向现代形态转型这一世纪性命题,他视作上苍授予之大命,力图建构一种既契合于时代又根源于中国文化精神的现代型水墨,从而融入世界主流文化的理想目标。他以莫可遮拦的豪情与文化战略胆识,从理论、组织和创作实践等方面全线向前推进。
          20年过去了,让我们简要回顾一下他的革新业绩。
          1、理论  他提出了一系列新艺术理念,如:
    “抱一论”一主张用“一以治万,万物归一的总体论思想。”对主体和客体、内在世界和外在世界作整体性把握。
         “全方位观照论”一主张开拓艺术视野,“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胸罗宇宙,气包洪荒,立足现在,面向未来;天、地、人融贯一体,过去、现在、未来连成一片,把对整体的宏观把握渗透到形象底蕴的精微表现上;把纵向、横向和多层次的观察与想象连接起来,表现生命与灵气,呈现物的精神之光。”
         “隔代遗传论”一主张跳过陈陈相因的元明清传统,上溯宋、唐、魏晋、汉、秦、楚、春秋、周、殷至仰韶源头,发扬中华民族精神在上升期本有的阳刚之美。
         “横向移植论”一主张东、西方接轨,大幅度拓宽文化参照系,包括姊妹艺术、民间艺术、以至现代科学技术。
         “三面体结构论”一即“主体、客体、本体这三面体复合的审美文化构成。”认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诠释的就是创作主体、客体、本体三合一的文化信息量”。
    此外,他还提出了“新东方文化形态”、“新的综合与新的分化”等新概念。这些概念以及他所撰写的上百万字的论文从各个侧面阐述了他的艺术理想,以及围绕这个理想而建立的理性系统。
          2、组织   长安画派和石鲁开宗创派的革新模式给予这位胸谋宏图者极大的启示,他参照着,意欲将一个轮廓朦胧的“江汉画派”勾画清楚。譬如以武
    汉为基地、楚汉浪漫精神为依托、美学为后盾、革新为旗帜、聚拢足够多的杰出艺术家、理论家,组建一个开拓的、有无尽原创力的艺术强力集团,用团体的探索和进取力量来打一场开创现代水墨的攻坚战。于是他积极部署,作为探索性系统工程行动起来。不久,李世南、彭德、皮道坚等人与周韶华的名字一起突显在那里了;外观简朴,内质刚猛,对中国美术最新动态非常敏感的《美
    术思潮》创刊了;许多撞击人心的学术话题在武汉展开争辩;以全国创新型中青年画家为主体的“中国画新作邀请展”在武汉开幕了——在80年代一个大时段里,全国美术界的眼睛都注视着武汉,关注着周韶华和以他为核心的新体。
          周韶华在这一群体性探索过程中所显示的文化战略家兼冲锋搏击者的风采,和对中国画坛的改革开放所起到的推动作用是显著的、影响深远的。
          3、实践   周韶华的艺术实践是他的理论的直接实验和示范,他的新观念贯穿在他的艺术创造活动的全过程中。
          他的实践风格同他的理论风格一样气势如虹。1983年在北京轰动一时的《大河寻源画展》是他4年之中4渡邀游黄河上下,行程万里所感所思的创作成果。之后他又用了十余年时间,大将军挥师南下、北上、东进、西征,“解放全中国”一般,南抵横断山脉,东临大海,西达喜马拉雅山脉;继黄河探源之后又踏勘了长江;于秦晋、云贵、青藏、帕米尔高原览胜,神农架、昆仑、祁连、雀儿山探险,在塞外的大戈壁、大沙漠、大草原纵马,甚至像“鱼鳖所不能游”的虎跳峡和珠穆朗玛峰海拔6000米的生命禁区,他必亲往而后快。越是叹为观止的大山、大河、大海、大漠,越是使我们“在它们的威力之下相形见绌,显得渺小不足道”的“超越感官或想象所能容纳的惯常极限”(康德)的巨大力量或气魄都是他游目骋怀的地方。他在那里作视通万里之看,思接千载之想,然后御伟气于墨彩,挥毫作卷舒风云之画。
         《大河寻源》既是探寻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一黄河之源,更是瞄着西方现代文化强势,怀着民族复兴的强烈意识作精神的探源,发掘沉埋已久的中华民族本有的沉雄博大、所向披靡的精神气概。这正是我们当今实现现代化,期盼与世界强国比肩而立所必须的精神力度。面对莽原巨川,感受天地洪荒之极大与生命个体之极小,悬殊反差之下,并无“寄蜉游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式哀叹,而为回到人与天地自然存在关系的原点,重新体验有限生命与无限宇宙、可知与不可知之间的神秘关联,对人的本质、艺术的本质作原始宗教那样的哲学反思,并将在此过程中所体验到的神秘、巨大与无比深邃的幻想空间移植到同样混沌神秘的水墨结构之中。作品因此而元气充溢,以“超越感官或想象所能容纳的惯常极限”的宏大气势宣示精神之崇高。
          所以,评论家邵大箴先生称周韶华是中国画坛气势派的代表人物。
          气势在审美范畴属于一种“量”,虽不可精确量度却可通过比较感知强弱大小,与“质”紧密相关的精神气量。作品的气势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外化形式,因而也是感知艺术家精神气量的形式。
    如果仅仅说周韶华以气势为特质的现代水墨画所反映的文化理想,是应和
    时代思潮的产物,这还不够。应和时代的艺术家很多,个性特质却千差万别,“气势派”是其少数。这使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的气势固然激发于时代,感应于大自然等外部世界,更在于艺术家个人的内部世界——天质,天赐气质。
          非常个人化的天赐气质必须找到非常个性化的艺术载体,人格特质要通过个性风格来转化为艺术的审美特质,只有通过艰苦的艺术探索,找到了仅仅符合自身特质的图式,才能魂体合一,作品有灵,“气韵生动”。同继承型图式不一样,他的创新型水墨大半无成法可循,仅在文化精神和材料上与传统保持连贯性。他率先确立的不是画而是文化理想,以及由理想派生的艺术目标和理论。他的作品所呈显的也是他向理想目标努力探寻的行踪——一条并非笔直却永远向前延伸的足迹。在前进过程中,他甚至“不择手段”,甚至“理论超前,实践滞后”。他都花大力气去解决大与充实的矛盾;平面的结构张力与深度的层次丰富性的矛盾,等等。这些矛盾既是实践问题,又涉及为理想中的“新东方艺术”建立新艺术价值尺度的问题。这些矛盾对于周韶华来说可谓难于斯也,乐于斯也。
          他用了10年来寻找自己的新水墨图式,又用了10年来完善它。那是一种浓墨大板块结构。他用方直有序的浓墨板块,礼赞人类征服荒漠的现代大工业的力量感,用弯曲无序的浓墨板块谱写大自然律动的旋律感。他也使用大块饱和的颜色,但浓墨大板块结构是画面构成的基础,是各种要素中起决定作用的要素。它的构成样式和质量决定着作品的个性和质量。
    西方文化性格是分析的,故将世界分析成缤纷的色彩世界;中国文化性格是综合的,故将色相世界统归于黑。黑是三原色的混一,故画家说:“黑是色中之王。”黑色以一涵统万象,是宇宙涵寓万物的基本形式,是无比庄严、辽远、深邃、含蓄的形式,是自仰韶先民以来用以创造文化的形式,也是周韶华追慕“大华夏精神和大宇宙灵魂”的基本表达形式。
          周韶华的大板块结构有点像以小观大的篆刻,在结构的极简、整一与单纯中见丰富、充实与磅礴。
    浓墨大板块结构与周韶华在水墨画革新中的“革命的理想主义和革命的英
    雄主义”归一了,与他追寻的“主题、意象、喻意、象征、结构象征”归一了,与他的“大将气派”归一了。
          如此看,他的现代型水墨画承续了中国画的“畅神”传统;如彼看,他的画里又融会了西方表现主义因素。这或许就是他“隔代遗传,横向移植”的成果。他终于寻找到自我特质与东方文化、西方文化的契合点。
    在中国画由古典形态向现代形态转型的剧烈变革中,周韶华以大将的风度,横刀策马,趟开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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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介绍
  • 程征 西安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兼任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委员、陕西省高级职称评审委员、陕西国画院艺术委员会委员。主要从事美术史论研究,在中国原始美术、民间美术、古代雕塑、当代绘画等学科领域均有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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