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初秋。夜深，窗外，月凉如水。拧亮灯，翻开晨欣的《宝牧斋随笔》。此书说的是收藏家的事，专业性极强，更别有一番清雅，不同于时下流行的一些文字，只合在这样的夜晚，沉下心来，静静研读，慢慢品赏，细细玩味，不然是享受不了其中清心悦目之雅趣的。
       多年前就见他四处寻宝搜古，最早是集邮、后爱上钱币。八十年代初曾在上海刻苦学习，广泛交友，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摸索，他很快确定了自己收藏的主攻方向。因钦佩晚清书画篆刻大家、“黟山派”开宗大师黄牧甫非凡的艺术才能，敬仰其淡泊名利的高风亮节，千方百计搜集他的金石书画作品，辟“宝牧斋”收藏之。苦心经营数十年，现“宝牧斋”藏有黄牧甫的楹联、条屏、手卷、册页、日课、匾额、题签、竹刻、团扇、折扇、印章、印拓、印谱、润例、像片、各种资料等逾百件，品种之多，收罗之广，大概在国内也是屈指可数。
      《宝牧斋随笔》共九部分一百四十篇。大多是介绍黄牧甫的生平事迹、篆刻艺术、作品欣赏等。语言简洁，颇有古风。读其文章，黄牧甫的艺术成就让我高山仰止，但却太过厚重。在下做不了高深的学问研究，只会附庸风雅，所以更喜欢晨欣笔下“藏海拾贝”中的壶、锁、石、框、笺、酒盅等古旧小玩艺，以及古徽州人制作的浅绛彩瓷、名人手札。闪耀其中的古徽州文化底蕴和沉淀其中的书卷气、文化味让我着迷不已。小时候家中的条桌上，也曾有插着鸡毛掸子的帽筒；当时还没通电，燃着的蜡烛插在烛台里，放于八仙桌上，供我们读书写作业之用；还有外公喝酒时用的烫酒盅，要么绘着山水，要么绘一柱杖的老翁，疏朗而有神采。那时少不更事，不知其价值。如今祖辈故去，那些玩意已不知其踪。今读晨欣之文，大为可惜，为曾拥有的那些古瓷器不知身在何处而黯然。若被他这样的方家收藏，倒也得其所。最怕在辗转中毁于无知之手。
       在我看来，收藏是件费钱费时费心力的苦差事，但在晨欣笔下，却颇多收藏之乐。一是收藏把玩之乐。为一心头久思之物，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一乐；得之，茶余饭后，摩挲玩味，消疲倦、解烦恼、又一乐。二是增长知识之乐。不说他长期研究黄牧甫，俨然已成专家，就说收藏浅绛彩瓷作品，对清末民初古徽州瓷绘名家的研究，在国内也有一定影响，因为开辟了一个徽学研究的新课题，为徽文化增添了一精彩之笔。三是与师友同好交往之乐。晨欣以藏会友，交往甚广。已故上海“掌故大王”郑逸梅曾在《艺苑琐闻》中介绍其“宝牧斋”的来历；文化艺术界堪称享誉遐迩的艺术家钱君匋曾为其题写匾额；而与当地书画名家黄澍成为忘年之交；与丰子恺之女丰一吟的交往之事，更不一而足。四是与人共享收藏之乐。每收藏一件珍品，必考证其来龙去脉，并形诸文字，发于报章，既宣传了古徽州的丰富宝藏，又变独乐为众乐，让更多的人了解收藏，体会其中之乐趣。
       乱世藏金，盛世藏宝。想当年易安居士和赵明诚节衣缩食搜集金石古籍，在战乱中所藏古物屡遭厄运，几至散佚殆尽。今逢盛世，正是晨欣这样的收藏家们实现理想的大好时光；而我也才能在这样的夜晚分享他笔下的收藏之乐，甚幸之，故记之。
                                                                              （屯溪：朱文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