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亦 乐 乎
                                                                             ——读晨欣《宝牧斋随笔》
       那年，他去景德镇访友。见一块彩绘小瓷板，上署“程楷”字样，很想买,但囊中羞涩，只好怅燃而别。五年后的一天晚上，他无意中在网上得知此物正在拍卖，价格又可承受，便马上买下了。他说这是缘分。因为，这块瓷板早年从黟县流入景德镇，转而流入义乌、南昌、宁波等地，现在又回到他这个黟县人手中，足见有缘。
       他自幼喜爱中国传统文化，酷爱收藏。儿时集糖果纸、火柴盒，稍大集小人书、毛主席像章；上中学开始集邮、集币，且都有一定规模；读大学读研功课用功，但玩古兴味不减。收藏金石书画、名人手札、古币杂玩，尤痴迷晚清书画篆刻大家黄牧甫的作品，也收藏浅绛彩瓷。他对程门（程楷即程门次子）、程言、金品卿、汪友棠等陶瓷彩绘名家尤为看重。他将所见所藏水平较高的浅绛瓷作品名家汇总，共计498人。据说这类汇总，目前国内已出版的权威书籍也只有100余人。
       他叫晨欣。《宝牧斋随笔》是他新近出版的一本书，是他多年来发表于各类报刊文章的汇总。装帧精美。内容涉及收藏、鉴赏、把玩等，一文一图，或一文两图，好看，耐看。
       读《宝牧斋随笔》，要先了解“宝牧斋”的来历。宝牧斋又名“倦少堂”。“倦”即黄士陵。黄士陵，黟县人，字穆甫，又作牧甫、穆父，号倦叟，别号黟山人。“少”即黄廷荣，字少牧，黄士陵长子。他继承其父衣钵并集其父湛心之作千余方，集成《黟山人穆甫先生印存》四卷刊行于世。“补白大王”郑逸梅98岁时写了一首《题宝牧斋》绝句：“中郎建阁风流歇，崛起春江宝牧斋。乐石吉金存世泽，清芬一脉莫相侪。”郑逸梅在《天花乱坠》中还写了斋号来历：“黄牧甫为篆刻大家，黟县程晨欣，搜罗牧甫之金石书画，为数甚多，名其居为宝牧斋。”到目前为止，宝牧斋藏有黄牧甫楹联、匾额、手卷、条屏、日课、题签、白描、彩色花卉、竹刻、木刻、团扇、折扇、印章、印拓、印谱、润例、相片及各种资料数百件。品种之多，收罗之广，国内罕见。
      《宝牧斋随笔》就是在这种丰厚的收藏中随意写出的。全书分“宝牧人语”、“藏海拾贝”、“集币琐谈”、“藏家纪实”、“玩古鉴辨”、“雪泥鸿爪”、“翰墨因缘”、“往事拾遗”、“情趣小记”九辑，可谓五花八门，精彩纷呈，洋洋大观。在这本书里，你不仅可以看到黄士陵的手札精品、篆书日课、自刻笔筒、印章边款、画像、花卉、润例、残札图片等，还可以看到黄士陵与黄宾虹的交往，范长江画梅，丰子恺“以画易米”润例，赵朴初手札等等。清代“戒酒”腰牌，徽州民间帽筒，屯溪永丰银楼的保单，光绪“银元票”，清代“礼券”、“彩票”，马格钱，“周处斩蛟”钱，特大花钱，苏联红军在中国发行的钞票，中华苏维埃货币，徽州木雕“四爱图”，浅绛彩瓷“五子图”等等，应有尽有。
       收藏即读书，而且是刻骨铭心的读书。那年，作者在屯溪老街遇见一把缺盖的紫砂旧壶，包浆、书画、镌刻均堪称一流。壶身一面刻的是山水，一面署款“跂陶”。因当时不知“跂陶”为何许人，讨价还价未成交。后读《紫砂赏玩》，方知“跂陶”即“吴德盛”商号老板吴汉文，是清末民初制陶大家，尤善铭刻，首都博物馆等都藏有他的作品。再奔老街，那壶早被人以更高的价格买走了，他只能留下一声叹息。近年又去老街，见一把落满灰尘的紫砂壶，取下一看，是一把缺盖的“钟式”壶。刻有“却非金玉，亦同夜光”八字，知非寻常之物。再看署款，为“二泉”所题，壶底有一方篆刻方印，细辨是“友兰秘制”四字，方知是清朝中期两位名家合作的精品。当然买下，而且价格不贵。
      1998年6月，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举行“98春季艺术品拍卖会”，一方红木镇尺引起了晨欣的注意。这方镇尺上刻“淡云轻著雨，台榭水边亭”。署款楷书“仁卿仁兄大人正，甲午秋黄士陵刻”。从外形看，此物古朴典雅，大小适中，线条流畅，色泽微赭，为老红木所制无疑。镇尺上篆字，乍看似乎有点黄氏书法的味道，但细看署款则漏洞百出，特别是“黄士陵刻”四字，与其余十字有明显差异。很快，晨欣又从1991年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历代名人楹联墨迹》一书中找到了作伪者参照的“蓝本”，遂撰文《上海拍卖行出现黄士陵手刻赝品》，在《收藏》杂志刊出，一时引起轰动。
       读《宝牧斋随笔》，类似的文章常使你深为叹服。更多的是生活情趣，读着读着，你感到很有趣，很快乐，并在快乐中获得不少知识。
                                                                                               （程学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