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主义及其流氓艺术

程美信

不得不承认，以往过于偏袒非主流的边缘艺术存在一些欠缺，因为坚信中国社会根本矛盾是权力专制与文化保守，由此忽视了机会主义无孔不入的历史事实，尤其玩世不恭的痞子文化在艺术界极为盛行，这些艺术家没有坚定的人格原则和价值理想。专制主义所须社会基础就是广大愚民，游刃于其间就是流氓无赖的机会主义。中国历史上三大帝王的刘邦、朱元璋和毛泽东，他们共同性格就是权术至上而无原则的道德流氓，可以背叛一切信义，这意味着他们在权力斗争中不受道义束缚，从而决定他们的胜出。可以说，中国历史是一部流氓痞术竞赛史。纵观中国当前艺术，同是一个小流氓的混混世界，逼良为娼的流氓潜规则成了整个名利场无所不在的淘汰法，在成功的道路上，艺术家的才华和人格是极为其次的，转而在拍马术和投机术方面下功夫，任何人似乎无法摆脱这一怪圈。

整个八十年代一度的自由环境，使得不同流派的思想和艺术汹涌而显，这是历史极度压抑之后的释放。对于大流氓而言：民心始终是可用的，毛泽东曾用大放大鸣则是来“引蛇出洞”和打压对手；邓小平借用反思文革和思想解放推倒华国锋政治势力，为自己复出确立民意基础。随着政治气候的转变，主流与非主流在自由态中形成，那些边缘艺术恰恰在排斥过程中逐渐成型，使他们不自觉成为一种先锋派的前卫艺术，构成新旧传统的对立面（国粹传统的土八股和苏式传统的洋八股），因为这些艺术的千篇一律的教条面孔，导致一种文化思想和审美观念的呆滞。可以说，“85”美术新潮一直到后来的边缘艺术，是大流氓环境下滋生出的小流氓现象。首先，这些边缘艺术家要求拿来主义方面自由度，反对本土传统和苏联传统的权威霸道，这从艺术自由精神原则方面来说，这无疑是正确的。今天已全面清楚，它是一场形式大于内容的文化现象，边缘艺术群体自身的思想贫困和创造力匮乏是不可克服的，致使他们在今天已腐蚀自身的历史资本与艺术理想。边缘的前锋艺术并没有战胜传统派，更没有颠覆文化专制主义的霸道性。这些都充分表现在“F4”和春芽等人身上，他们其实跟那些体制内艺术家毫无本质区别，可他们仍坚信自己是反权威的、代表社会文化良知，而实质上则是十足流氓机会主义，最终经不起任何诱惑。

当先锋派理论家撕心裂肺地大骂传统派绘画以尺寸论价卖画时，却不反思一下“大头”、“笑脸”“绿狗”等所谓前卫的ＶＩ符号，一卖就是上十年一个面孔。这跟传统文人画的梅兰竹菊没有本质区别，更为恶劣的是，类似“绿狗”“大头”“泼皮”系列成批制作，从架上绘画转套成雕塑制品。一个国家的所谓当代前卫艺术家到了这种地步，其创造力也枯竭到地步了，唯一合理解释就是市场逻辑，只要还有利可图，决不可能自行停产，何况眼下经济泡沫势头正猛，资本博弈处于极度微妙而刺激的高潮状态。

周春芽的《绿狗》系列作品是典型拿来主义的“二手货”，对西方绘画稍有阅历的人们都清楚，它来自表现主义强烈的色彩风格，后来被流行艺术大量运用影视作品，那些绿色的怪兽、怪人以及异化的新生物，几乎风靡了八十年西方的科幻及鬼怪电影。也就是说，在西方很少有画家满足一个“符号”不断自我复制，这是中国传统绘画的本色，它是一个社会创造力不足的必然结果。更为有趣的是，一些理论家大肆狂捧《绿狗》这种十年一面的美术作品，最初只限于“85”圈里的批判家，现在情况有所变化，从拍卖机构和炒家都一哄而上，叫“好”声如雷贯耳，如“大写意表现主义”“融入中国传统的笔墨意趣和水墨观念”云云。最近周春芽的《绿狗》成了媒体新闻的稀世“国宝”和拍卖场上哄抬比价的奢侈品，同时促进了“绿狗”繁殖力。可见中国艺术收藏是多么不成熟，只要被市场炒起来的作品，可以批量生产进行兜售，其艺术价值、文化意义和社会作用均不值一提。

中国社会制度的畸形，导致当前经济与文化泡沫的膨胀，在目前政治与文化的环境下，当张晓刚、方力钧等人的作品堂而皇之地进入中国美术馆，说明了“85”一代前卫艺术家已丧失现实文化意义，转而成为一种机会主义的历史古董，从艺术前卫走向天价自卫的状态，这便是官商结合权钱时代引发当前中国艺术的质变，只要不直接对权力构成威胁，一切艺术均可被招安来充当门面，显示当政者的宽宏大量和社会和谐的良好局面。这对于那些所谓“85”艺术家是一种名利双收的历史机遇。用周春芽自己的话说：他的绘画跟“中国国力”联系在一起，他甚至说他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中国的当代艺术在国际上的地位越来越高了，而背后是中国强大的国力支撑”。这便是中国前卫艺术家机会主义的流氓本性，也足见他们在思想与人格方面的极度贫血。

面对机会主义无孔不入的中国文化状况，艺术批判标准需要一种应变的灵活性，因为中国艺术家和文化人没有坚定的理想原则与人格立场，他们生来便是历史机会主义者，始终无法摆脱小流氓的禀性。假如以后美术史要提及“85”这些人的话，绝对少不了他们从被逼上梁山到招安投降的精彩一幕，它似乎是中国历史英雄人物的难以摆脱的宿命，流氓草寇与帝王权贵全一个德性。当然，中国历史始终为机会主义埋单，它如同腐蚀着中国人精神肌体，那些愚民最终成为历史冤大头。可以预见，那些千篇一律的笔墨、大头和绿狗，最终成为历史垃圾，同时也是一代代中国艺术家创造力枯竭、思想呆滞、人格贫血的历史见证物。大部分投机者必定受到相应惩罚，他们最终成为投机的倒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