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横山民间壁画艺术考察三题

  高海平

（西安美术学院中国画系  陕西 西安710065）

一、概述

陕北壁画在民间遗留甚多。大多是民间壁画占据其重要的位置。壁画在陕北人心目中有着崇高的敬畏感。在他们的心中，那些壁画上面各个神勇而威武的形象在陕北人心中占据首位，相信神就在图画上面，相信神就在他们面前。壁画保护至今与这种信仰有着密切的关系，神在陕北人心中永远是至高无上的，这种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目前，在陕北保留完好的民间庙宇壁画占据重要位置，每逢佳节都有信徒来此朝拜，上香、烧纸、许愿等仪式，以示保佑一方百姓平安吉祥。陕北壁画保留不太完整，在自然的洗礼中遭到了严重破坏，有些零星石窟壁画、窑洞壁画保存较为完整。陕北壁画大多分布在黄土层土质窑洞和部分石山开槽的石窟当中。据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和笔者现场调研的不完全统计，窑洞壁画占到整个陕北壁画全部的三分之二，石窟壁画和地面立体建筑仅仅占到了三分之一。

付圆则旧庙壁画位于陕北横山县塔湾镇东南5公里处［1］。该处壁画是典型的黄土层上绘制的，具有典型的民间绘画风格，绘制手法与同时期壁画技法都有较高的水平。根据笔者长时间考察和走访当地百姓，该处壁画与陕北各地风俗大致相当，与农业发展息息相关。如陕北处于干旱状态的夏季时，田间庄稼都要快荒了，百姓在此祷告神灵保佑下雨来缓减庄稼的干旱，为当地百姓在身心上埋下了影印。当地百姓认为只有神才能保佑他们的“安全”，是神主宰着他们的生活。

距付圆则旧庙壁画不到4公里的威武大寺洼石窟壁画，同样有表现与当地百姓相关的图像信息，传达着神灵保佑的画面。农业在当地，在陕北这块土地上生长，繁衍养育着一代又一代人们，为后代在农业方面发展建立不朽的功绩。大寺洼壁画画有精致优美的菩萨，威严、神勇的持矛武士和仪仗出行图像，各个都表现的自由而活泼。

又与大寺洼石窟壁画不远处的鸿门寺响铃塔壁画相比，农业味就更要浓了许多。其他暂且不论，就光壁画艺术就占了上风。壁画艺术在当地百姓心目当中是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在研究民俗，研究地域文化学者眼里，壁画艺术就成了重要的信息来源。在夏天正直陕北干旱期，四周百姓聚集在一起进行“祈雨”来祈祷神灵来保佑下雨，为百姓所种的庄稼增添水分。壁画描绘的图像虽然没有直接表达，但是从间接角度传达了不少信息。

可见壁画在当地百姓心目中具有很高的位置，以图像的形式传达了出来。农业是中国百姓重要经济来源和坚决温饱问题关键所在。

二、实地考察

（一）付圆则村旧庙壁画

东第五窑洞原为武海老龙的供奉地，现已废弃。

东西两壁画有55位神仙，其中东壁23位，西壁32位。诸位神仙带着不同的道具，如马、车辆、瓷器、云气、蛤蟆（青蛙）、小人等［2］。东壁《群仙祈雨图》长150厘米，高104厘米，此图左绘有《枯树图》一棵，长35厘米，高100厘米。西壁《群仙祈雨图》长166厘米，高114厘米；右绘《花草图》一株（无盆），长30厘米，高102厘米。东西两壁壁画的最下端还绘有一行高6至7厘米的小人，共10人，另有鸭子和蛤蟆等动物。在《群仙祈雨图》的画面中间有部分墨书题迹，“金□”和“民□□记，五□个三日，法□□，付元□□□□□，今□好的□”。北壁《武海老龙图》残长134厘米，最高70厘米，呈弧形，绘画有五位长髯神仙，分别头戴进贤冠，手持笏板。窑洞顶部绘有一龙，长225厘米，弧宽115厘米，头南尾北，体格庞大，龙的周围云纹环绕。壁画《群仙祈雨图》描绘了武海老龙指挥雷公电母、雷震子、天兵天将、武海龙王、天兵石官等诸位神仙祈雨的传说，巨龙的出现似乎预示了求雨的成功。

在传统农业社会，雨水对农业生产的好坏起着关键性的作用，关系到人们的生存问题，导致了对雨神的崇拜。东汉·蔡邕《独断》也认为：“雨师神，毕星也。其象在天，能兴雨”。［3］西周及春秋列国将祭雨师列为国家祀典。《周礼·大宗伯》中有相关的记载。［4］《诗经》中也有“月离于毕，俾滂沱”的记载。［5］ 

这些图像反映了人们渴望雨水，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愿望。各地求雨形式虽然存在差异，如有人祈祷求雨、有抬神像游乡、有在门口插柳枝等方式乞求下雨。［6］《武海老龙》中，崇拜“黑龙”较多，民间的祈雨歌广为流传。［7］

（二）大寺洼石窟壁画   第三石窟长525厘米，宽350厘米，与现在普通居民住的房间差不多大小；［8］东壁壁画几乎全部脱落，只有离出口处遗留一小部分，暂时命名为“神祗出行图”。壁画残余部分高230厘米，最宽125厘米，最窄50厘米；描绘的是两个道教题材的神祗，各个精神焕发，威风寥寥，手中握着宝剑，好像正在追赶着什么，眼神显示出警戒的态势，双眼直视前方，画像背面画有翻滚的流云，神祗身穿的作战盔甲都添满了金黄色，飘带、衣饰都平面涂满了石绿和石青，显得画面更有动感，富有极其强大生命力和艺术感染力。

西壁壁画在总的壁画来看保留的面积最为庞大，气势也最为雄伟。暂命名“武士菩萨图”。原因是整个画面分两部分，前半部分即左壁为道教题材，绘有民间武士把守并守候人民百姓的平安，武士手持长枪，时刻准备战斗，后半部分为佛教题材壁画，绘有黑白黄等不同颜色的菩萨，菩萨背后还绘有光圈，这说明壁画年代可以推算到明代中后期，至少可以推测到明代晚期至清代早期。该壁画高250厘米，最长325厘米，最短280厘米。

出口处左右两壁绘有身体强壮的“金刚力士图”。左壁壁画最高88厘米，最低65厘米，宽58厘米。左壁现残缺，上半部分都已经脱落，只遗留下半身。下半身整个在构图、线条、色彩上看都经过仔细考究，画工采用纯天然矿物质颜料来填充。从画面来考究，大部分以平涂为主，局部进行了渲染和线条的穿插，特别是腿上表现发达的肌肉和腿毛都一一刻画的十分生动、自然，与衣服上的线条对比和谐有序，粗矿的线条在这里显得没有那么粗鲁，表现出来几分柔软飘逸的视觉感，把中国画中最讲究的“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在该壁画上表现的淋漓尽致。该壁画的线条和色彩在四个石窟壁画中算是最为水平高的一组，都是一气呵成的，可以推断出这个画工不是一般，有相当高的水平和技巧。

右边的壁画同样画有像“金刚力士”一样魁梧的力士，站在门前一动不动显得非常威武大方有朝气。壁画高80厘米，宽65厘米，上部损伤的比较严重，下部保留的还是比较完整的，可以体会到夕日的风采。经研究可以得出这一个石窟的壁画为一个人所画，线条几乎没有断的，都是经过严谨细致刻画的，显示出当时社会文化水平和画工的构图、线条、色彩的工力水平。

第四石窟整体长300厘米，宽250厘米。东壁壁画长160厘米，高110厘米，下半部分已残缺；西壁壁画现只存长60厘米，宽50厘米，其余的由于历史的久远已经残损，据笔者实地考察得知为“仪仗出行”的场景，有幢（也叫“伞”）图案。出口处左右两壁都绘有精美的壁画，其中左壁壁画长50厘米，高30厘米，有五官和头饰表现，眼睛、鼻子、嘴巴、八字胡须，鼻梁稍微跷蹊，除头饰外还有精美的飘带在飞扬。右壁壁画长55厘米，高40厘米；该壁残破的线条和衣纹结构穿插的出现，至今保留有石青石绿等颜色，有一定的研究学术意义。

另外，在考察第二石窟壁画时，有“龙王”的画面出现，龙是民间祈雨的化身，在当地百姓心目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三）鸿门寺响铃塔壁画

鸿门寺响铃塔壁画是以全景式构图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画在塔的四周环绕，形成了通壁环绕画面，画面上的人物表现出祈祷的姿势，头像后面各画有一个光环，根据资料推测，该壁画至少绘制于明代晚期。壁画颜色整体发乌黑色，有石青、石绿、土黄、赭石等色彩，壁画布局整体、和谐，人与人之间相互错落有致，形成三排人物，据目前的考察，应该是道教和佛教合一的题材，具体有待进一步探讨研究。至于塔的建造年代，据《横山县志》记载，该塔修建于元泰定年间（1324—1328年）。壁画是在塔修起之后绘制的，这是无须质疑的。壁画绘制的风格也符合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当时的时代风格。

结  语

陕北，山地多平地少，干旱半干旱大陆性季风气候区。陕北是以农业为主的生产地区。近年陕北经济、文化、能源持续得到了发展，尤其在经济和文化建设上取得了日新月异的成就。能源是陕北在西部大开发上的龙头，为全国各地供应能源，在国家经济建设上起到了关键作用。现在各级人民政府越来越关心人民群众的文化建设，基本上扫除文盲，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但是农业在农民心目中还是处于重要位置。现在的观念与十年前相比，在思想上有了明显的进步。求医问药懂得了科学运用，不像以前那样迷信，有病就往庙里跑。现在科学文化的普及，这种观念有了明显的改变，但是还有少数落后山村仍然处于原始迷信状态，一定程度上激发着他们生存生活的信心，神灵得到了有效的保护，所以才依赖。同时在原始农业耕种的状态下对民间壁画艺术的发展起到了发展和继承作用。

后来经过深入考察陕北付圆则旧庙壁画、大寺洼石窟壁画和鸿门寺响铃塔壁画，当下以农业为生的百姓对寺庙壁画艺术有了较为浅薄的认识，与同道探究。在付圆则旧庙壁画考察时联想起当地农民对该处壁画的思想情感。当地农民所表达的该处壁画意思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仅此知道是神仙的画像，对神的了解甚少，在天旱的时候，或在农民有病在这里祈祷、烧香，供奉着数位神灵，据说这些神灵为该村百姓帮了不少忙，为民解决了不少疑难问题。所以，农民都很相信，至今一直在供奉着，而且香火很旺盛，每年时逢节日，村里“写大戏”，一般要唱三天；还有“陕北说书”一般也是三天，这在陕北其他地区到处可见，该处只是代表，以例说明。所以，以上都是刺激农业背景下的壁画艺术发展的关键原因，为壁画的传承起到了积极作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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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拙文《横山付圆则旧庙壁画考》，载《文博》2006年5期。

［2］在当地民间祈雨使用的道具。其中，小人指儿童；蛤蟆（青蛙）也是民间祈雨的一种，为下雨做预报。

［3］ 马书田：《中国道教诸神》团结出版社（北京），1996年版，第376页。

［4］《考古》1986年11期。

［5］《诗·小雅·渐渐之后》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

［6］任继愈：《道教美术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7］原载《中华文化画报》2004年6期。

［8］见拙文《陕北新发现几幅古代壁画的考察与研究》，载《文博》2008年1期。

                                                                                                    本文发表《西北美术》2008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