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艺术札记
- 作者:陈德洪 | 标签: | 评论1 | 阅读245 | 2008-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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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中国人的宇宙观不是把宇宙归于实在的物质粒子和绝对空间,也不是归于抽象的理念。而是把宇宙和世界看成具有生命的整体。元气是宇宙生命的本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中国思想和文化艺术的传统高扬主体的生命意识,不断追求人生的审美境界。艺虽小技,可达于道。不管是成人伦,助教化还是仰观俯察,逍遥出世,中国人都赋予了艺术以崇高的使命。我的绘画作品不是着力于描绘物象的真实,而是企图直接呈现精神的张力和生命的活力。孟子所谓的“浩然之气”既是充塞于宇宙的生命元素,也是人挺立于天地间的精神力量和生命意志。唐代司图空《二十四诗品》中论“雄浑”云:“大用外腓,真体内充。反虚入浑,积健为雄。具备万物,横绝太空。荒荒油云,寥寥长风。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持之非强,来之无穷”。这是何等博大沉雄的壮美和对生命的颂歌。“艺术的价值是靠生命力的强度来衡量的”,艺术的目的就是用形式语言去彰显生命的律动,追问生命的价值。在创作中我把对象看成是有生命的主体,是自我情感和主体精神的对象化和投射。努力追求“天人合一”的东方审美表达,对我而言,“天人合一”少了几许出世的逍遥,而更添了几分入世修为的从容。从抽象的宇宙生命到具体的个体生命,最终将对生命的感悟引向对现实人生的关怀,凝聚为对崇高人格和人生境界的追求。

(二)
人生是充满希望的悲剧,在悲剧与希望的冲突中,存在的意义才得以显现。艺术之美实质就是生命之美,因而我在取材上往往倾向于具有强烈生命象征的形象,人惟有在和命运的抗争中才能显示出人性的高贵。真正的悲剧不是绝望,而是绝望中产生的勇气和信心。傅雷曾经说过:“唯有真实的苦难,才能驱除浪漫底克的幻想的苦难;唯有看到克服苦难的壮烈的悲剧,才能帮助我们担受残酷的命运,唯有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才能挽救一个萎靡而自私的民族”。中国古代艺术的悲剧意识往往源于悲天悯人的情怀,体现出一种强烈的历史感和现实关怀。而西方艺术的悲剧意识往往体现在人与命运的抗争与自我拯救,体现出一种强烈的宗教感和人性关怀。
艺术的价值正在于对表层欲望的超越和对终极意义的求索。悲剧意识使艺术具有深沉和厚重的品格,具有强大的精神能量。我希望通过艺术加深对悲剧意识的理解和体悟,让从艺的体验直接成为一种对生命的体验。因而我试图综合中国古人悲天悯人的历史意识和现实关怀与西方艺术中强烈的救赎意识和人性关怀,创造出具有深沉悲剧体验的艺术。

(三)
少年时代是在四川剑阁度过的。古蜀道上的古柏姿态万千,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后游历四方,在泰山岱庙、曲阜孔府、紫禁城等中国文化的标志地点,古柏都是重要的文化景观,见证着历史的变迁,给我以深深的触动。古柏阅千年沧桑,看云卷云舒,在严酷的环境中更加显示出生命的坚强不屈与从容,古柏体现了中国文化精神中一种刚健的品格,完全超越了旧式文人的孤芳自赏和顾影自怜。古柏所具有的中国文化特质和历史感,顽强不屈的生命意志给我以深深的触动,古柏不正是我所苦苦寻求能充分表达我的思想和情感的艺术形象吗?于是我将古柏锁定为我的创作题材,从收集形象素材,写生考察,研究前人作品等方面进行了系统的创作准备。
古人讲参禅的境界,开始是见山是山,后来是见山不是山,最后悟了,依然见山是山。我一直不解其中的奥妙。在画柏的过程中,开始是留心于自然中的柏,恨不能将古柏的万千姿态完全搬上画布,正所谓见山是山的层次吧。后来画柏就不再留心柏树了,恨不能身与柏化,把历史、人生、文化或者种种莫名的冲动等等所谓的思想情感一股脑倾泻到画布上,此时柏已不再是柏了,或许正是见山不是山的境界吧。今天画柏,比以前添了几分平和,更象是邀一位老友闲聊,亦或仅仅是无语对坐,“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古柏还是古柏,青山还是青山。如我这般参禅可否算悟呢?艺术的境界就是人生的境界,或许完全端赖个人的悟性吧。
(四)
古柏的美集中体现在苍劲的枝干上,十分有利于线条的表现,中国传统绘画语言是书写性的,以书入画,线为核心,线条本身成为重要的审美对象。线条的运动和浓淡变化形成了中国传统绘画特有的语言体系——笔墨。笔墨传达出创作者丰富的精神信息,情感、个性、学养等等都得以通过笔墨承载。我努力接近中国传统的笔墨表达方式,尽量排除色彩,强化线条本身的表现力,力图在一点一划中都蕴涵丰富的生命信息。同时我也接受西方艺术浪漫主义和表现主义传统的影响,强化画面的运动感和流动感,在构图上追求大气势,在局部的刻画中突破形体的制约突出线条自身的表现力,并通过肌理的处理形成厚重、粗犷的材料质感,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张力。形式是艺术家生命信息的载体。是破译艺术家内心世界的密码。艺术形式不是孤立的工具语言和没有生命的躯壳。艺术形式和艺术家的精神世界是直接相连的,正如人的肉体和灵魂的关系是须臾不可分割的。
画为心声,从艺是一种艰苦的人生修炼。这样的过程于我曾经是苦闷和不安的,一股汹涌的洪流在胸中奔突,象炙热的岩浆在寻找地壳的裂缝,能量在不断地聚集,整个人象炸弹一般,焦急地等待引爆。当生命的能量在画布上炸出一声惊雷,我又会创造出什么来呢?今天的我已经不再想用生命的能量凝聚成画布上无声的惊雷了,拈花一笑或许才是生命最完美的状态吧。

(五)
人在历史的时空里仅仅是匆匆的过客。在古柏前驻足仰视,千年前它就立在这里,我在何处?千年后它可能还在这里而我又在何处?作为短暂者,我只有感慨古柏的伟大吗?或许我的作品会在千百年后继续和这些古柏对话吧。面对生命,我唯有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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