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陕西彬县后周显德五年(958年)冯晖墓出土一批瓷器，其中青瓷器均可判定为耀州窑瓷。由于出土在五代纪年墓葬中，它们的断代价值极高，有助于解决五代耀州窑青瓷断代及烧造特点等学术争议，也验证了“裹足釉支钉烧”确为该窑五代青瓷烧造特征之一。

　　
　　冯晖墓青瓷托盏曾收录于《咸阳文物精华》，《五代冯晖墓》考古报告(重庆出版社，2001年)也已面世，但未就出土瓷器的窑口予以考证。2004年笔者在耀州窑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宣读了《五代冯晖墓出土耀瓷及相关问题》论文，就冯晖墓出土瓷器进行了窑口归属考证，得到了与会专家的肯定。此后一些五代青瓷的研究者和爱好者也关注到冯晖墓资料，有人还提出冯晖墓历史上曾被盗，出土陶瓷能否作为纪年资料使用。笔者觉得有必要就这批瓷器的出土情况和断代价值加以介绍。
　　
　　一、瓷器出土情况
　　
　　冯晖墓(图1—4)位于陕西彬县底店乡前家嘴村的冯家沟山林中，地处彬县、永寿县、麟游县三县交界处。此墓史料无载，当地人传为冯丞相墓，1988年文物普查发现。1991年11月村民发现封土上有盗洞，1992年元月8日晚，盗墓者盗走40多块浮雕彩绘伎乐人物墓砖，后当地群众和公安机关抓获盗墓者，追回了大部分文物。经过考古清理，显示该墓历史上曾被盗，墓内存在早期盗洞一处，年代无法判明，推测较珍贵的随葬品早已失窃，新盗洞一处系1991、1992年犯罪分子盗取浮雕墓砖时挖掘所致。该墓出土的大量舞乐人物砖雕是罕见的五代舞乐图像资料(图5—10)。
　　
　　　由于多次被盗，冯晖墓出土物不多。其中有瓷器6件(套)，包括有温碗、托杯、瓶等，出土前多已破碎。青釉瓷包括： 　　1．器盖1件(图11)，出土于墓室北部。高5厘米，口径6．1厘米，圆形，自下而上逐层收缩呈塔状，外施青釉。
　　2．托杯2件(图12)，位于墓室北部。均由托盘和瓷杯组成，造型及釉色大致相同，均施青釉，可分为两套。
　　一件口径8．4厘米，足径4．8厘米，通高6厘米，五出葵口微外侈，圆唇直壁，深腹平底。口唇及杯外壁饰五出凹纹。圈足微外侈，通体施青釉，带细密冰裂纹。盏托口径15厘米，底径8．5厘米，高3厘米，造型作敞口圆唇，弧壁上部内曲，形成一圈折棱，内底有一圈凸棱，凸圈内坦平，尺寸与同时出土的五出瓷杯吻合，用作托盘，在口唇及盘壁内外装饰凹凸五出纹。圈足外矮内高，通体施青釉。
　　另一件青瓷杯口径8．4厘米，足径4．9厘米，通高6厘米；而托盘口径15厘米，底径8．5厘米，高3．9厘米。造型釉色均与另一件大体相同，仅托盏口稍内敛，器壁稍斜直。
　　3．青瓷温碗1件(图13)，此碗出土于墓室西北。口径19．3厘米，足径12．1厘米，高10．9厘米。《五代冯晖墓》中命名为“五出瓷盂”，造型作葵口外侈、圆唇、斜直壁，近底部内收，底足为矮圈足。器壁内外饰凸凹的五出纹。通体施青釉，釉底冰裂。平底，底内有三个支烧点。
　　酱釉瓷共出土2件，墓室西南角出土酱釉双系小瓶1件，高13．2厘米；甬道北口出土酱釉小碗1件，口径14厘米，通体施酱釉，釉施至碗腹下部，足露胎，胎体粗糙。墓中出土的酱釉瓷碗及双系瓶胎釉粗糙，施釉不均。发掘报告介绍酱釉碗“底刮釉一圈，有叠烧痕”，笔者怀疑这两件酱釉瓷为旬邑窑或邻近窑场宋代产品，可能是历史上的盗墓者携入的，双系瓶、碗尺寸不大，可能用作携带灯油和照明之用。本文主要探讨耀州窑五代青瓷，故不作详考。
　　
　　二、相关问题探讨：
　　
　　1．年代问题
　　
　　墓室出土有墓志一合(图14)，志文2010字，首行题：“周朔方军节度使中书令卫王故冯公墓志铭”。冯晖生于唐末，经历五代各朝，其墓葬僭越礼制，这在五代藩镇重臣墓葬中并非罕见。墓志记载冯晖在五代历朝事迹，后周时“周高祖降册备礼，封王，加推诚奉义同德翊戴功臣、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陈留郡王”，“壬子年五月二十五日薨于公署，享寿五十九矣。癸丑夏末赠卫王”，“显德五年日卜葬于邠州新平县临泾乡禄保村”，说明下葬时间为周世宗显德五年。
　　冯晖卒于后周太祖广顺二年(952年)，但下葬时间为显德五年，间隔6年之久，其间冯晖长子、二子、四子均相继死去，下葬时其第七子冯继业为朔方军“留后”，实际掌握朔方军，墓志回避了《宋史·冯继业》及《资治通鉴》均记述冯晖第七子杀兄自立之史实。若这批青瓷为冯晖生前用具，其烧造年代还应早些，应为五代中期或晚期偏早之物。
　　
　　2．与五代耀州窑瓷比较
　　此批出土瓷器中无陈设瓷，均为日常饮食用具。青瓷类的两件带托盘青瓷盏和执壶(仅存盖)、注碗应为一组瓷酒具。这种酒具组合在宋辽时期的壁画上都可以看到，造型最初应是源自对金银器酒具的模仿。冯晖墓出土青瓷与五代耀瓷特征相符，相同造型在《五代黄堡窑址》考古报告中均可找到。
　　①青瓷盖：应为五代青釉执壶之盖，类似造型和色釉的耀州窑五代青瓷执壶盖在窑址出土较多，造型多是尖圆钮，圆顶，折沿，沿上有两个小圆孔，内无釉。
　　在执壶造型演变上，唐代黄堡窑出现的喇叭口短流单把大腹壶，到晚唐时发展成为短颈长腹、长颈球腹和长颈长腹三种类型。此三型壶到五代仍有生产，但壶流由唐代的短直流改为五代的弯曲形长流，并衍生出一种小口长颈圆球形腹长流曲柄形的新型壶。此种壶往往饰有剔花纹样，而且还以鸡首或蹲狮为流，是五代壶中的上乘产品。这类耀州窑五代青瓷执壶在装饰上，从素面向加饰雕花发展演变。结合壶盖的造型和色釉，推测冯晖墓缺失的青瓷执壶很可能为素面青釉执壶，与耀州窑址出土的五代B型Ⅰ式青釉素面执壶相近似(图15—18)。
　　
②盏与盏托：瓷盏在中晚唐耀州窑就有生产，造型有敞口浅斜腹圈足型和敛口浅斜腹圈足型两种，但因形体较大与碗混用。到了五代，形体变小，造型大多继承了唐代的上述两种造型，但斜腹变弧形腹，浅腹日深。同时，敛口型中出现了敛口斜腹凹底(或卧足)型；敞口型中出现了敞口翻卷唇弧腹型。还出现了敞口深弧腹圈足盏、葵式侈口弧腹圈足盏、葵式侈口翻唇弧腹圈足盏、花口多曲弧腹圈足盏、花口弧腹圈足盏等新造型。冯晖墓出土托盏在造型与五代耀州窑杯中的青釉D型Ⅰ及Ⅱ式较为接近。
　　盏托：唐代黄堡窑发现两种盏托，一种是外盘为敞口斜腹，内托为杯式，另一种是曲折腹内外双层盘式。到五代，上述两种盏托均继续生产，但造型有了一些变化。前一种，托口逐渐上升并超出外盘盘沿高度，而外盘装饰为花口和镂空。后一种则向两个相反方向演变为两型，一型由双层式内托之平底，改为内托盘中心下凹；另一型由双层式内托之平底，改为内托盘中心凸起。此外，又出现了一种敞口斜腹内心中空的新式托盘。这些五代的盏托，底足均由宽矮圈足发展成窄高的外撇圈足。
　　冯晖墓出土盏托整体为双盘式，内托盘中心为下凹式样，与五代耀州窑青瓷盏托中的B型造型及色釉相同。
　　③温碗：冯晖墓出土的青瓷大碗，与执壶、托盏一同出土，应为注碗(或称温碗)。
　　据《五代黄堡窑址》载，注碗该窑唐代就有生产，并和注子配套使用，造型为直口或敞口深腹圈足，因形状与唐代的钵相似，比较难以区分，到五代造型亦多为敞口深腹圈足，但器底均大而平，而且多装饰有与壶相似的纹样，比较容易与钵区分开。五代注碗还新出现了花口曲腹、葵口及小侈口卷沿造型。
　　冯晖墓青瓷注碗底足有三个支烧痕迹，造型与五代耀瓷注碗中的B型Ⅰ式相近似。耀州窑址出土类似五代注碗圈足内同样有三个支钉烧痕迹，但碗口为六出式，与冯晖墓葬出土温碗五出略有不同。
　　
　　3．冯晖墓出土耀州窑青瓷显示的断代特征
　　冯晖墓出土青瓷除了造型特征外，还反映出满釉裹足支钉烧确实为五代黄堡窑装烧特征。冯晖墓考古报告介绍温碗“通体施青釉，釉底冰裂。平底，底内有三个支烧点”。从文字描述及造型釉色看，确应是五代黄堡窑产品。耀州窑五代时期多施满釉，足上裹釉；也有些足上施釉后再把釉擦去，烧成后足底有一周橘红色；还有一些器物足底刮釉，即施釉后用刀子再把足底的釉刮掉一周，但总体来说这一时期足上裹釉的特点十分突出，它也是五代黄堡窑生产瓷器的显著特点之一。
　　在支烧方面，窑址出土五代黄堡窑用作支具的有垫饼、垫环和支垫。支垫有三岔形、圆形。支垫上的支钉有的三个，有的五个，数目不等，以三个支钉最多。支钉尖端尖的程度不一，有的很尖，有的较钝。在多数瓷器的外底都留下了支钉支烧的痕迹，较尖的支钉疤痕犹如芝麻大小(图19—20)。另外，有一些器物，如小碗，内外施满釉，圈足上裹釉，但它不用三岔形支钉支烧，而用砂粒团支烧。在圈足上放置三团细小的砂粒，这也是五代黄堡窑的特点之一(图2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