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算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

   作为对传统文化有深厚感情又对中国画有兴趣的人，要面对这样的问题仅从情感上讲就不容易接受。但是经过反复的思考，我或许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尽管多少有点不情愿。

   “中国画已经穷途末路”的结论20年前就已经有人提出了，到今天也许还是一个争论的话题。潘天寿认为中国画应该和西方绘画保持距离，保持自己独特的民族面貌半个世纪以后的今天来看也是中肯的意见。但是今天我们怎样来思考中国画的问题呢？

   我的基本观点有以下几点，肯定不成熟，只是把我的困惑和思考摆出来，也是抛砖引玉。

   一、中国画是一个历史概念。是近现代中国民族国家确立和民族意识强化的产物。传统上讲有文人画、水墨画、工笔画等概念，并没有中国画的概念。应该20世纪里参照西方绘画体系而形成的，是对中国传统的民族绘画门类的一种总称。如果中国画仅仅指向历史上形成的具有民族特色的绘画体系，我认为中国画这样的概念是成立的。但是这样的概念也是封闭的，只是对历史事实的一种确认或命名。比较而言中国传统雕塑虽然也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但还不能形成完全独立的特殊体系，因而并没有对于于中国画的“中国雕塑”这样的概念。

  二、当今世界全球化的纵深发展，民族的、地方的文化日益成为不可能，而一种包含了多元文化的世界的文化却在逐渐形成。独立的民族文化体系的构建如果已经被历史发展抛弃，作为民族传统的绘画体系，中国画是否还成为一种当代文化的可能方式或必要呢？我认为是值得怀疑的。以实验水墨为例，很难将实验水墨再称为中国画，以传统中国画为起点的革新一直面临着“这还是中国画吗？”的质疑！当代艺术的发展已经非常多元，艺术的概念也在重新界定。在西方，手工性的架上绘画也不再是艺术的主流，当代人的生活形态和审美经验越来越受到科学技术的深刻影响。影象、行为、观念、装置等艺术形态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简单固守传统中国画的语言系统和表达方式无异于画地为牢。

  中国当代艺术有自己的传统和现实针对性，必须和西方艺术保持一定的距离而具有民族特色，但民族特色的保持不是刻意追求的文化目标，更不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僵化思维。中国画系统内部也需要“笔墨当随时代”的变革，中国画本身作为一种艺术系统也需要汇入到更大的历史文化洪流中。终结不是灭亡，总结可以是质的飞跃！今天的中国绘画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国家来命名。同样的逻辑，要建立独立的中国油画的民族体系的思维也是有问题的。这并不是说不要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不要对中国文化的自信，而是要超越这样的思维层次，当代艺术要穿越不同文化的隔阂和障碍，寻求一种多元文化的沟通、理解和对话。

  三、民族特性依然是当代社会文化的基本特性，并没有完全消失。中国画的终结并不意味着中国绘画的民族特性的消失。只是民族性逐渐和世界性相融合，各民族、国家间的共性成分在不断增加，民族性的封闭性成为不可能。因而中国画的终结我认为应该理解为民族传统绘画体系的封闭性的终结。

  四、中国画可以而且应该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形态而存在。并对当代文化产生积极的贡献。但是不应该成为当代文化发展的规则。

  我对“中国画”界的现状是不乐观的，以强调文人修养和高雅趣味为标榜的中国画逐渐沦为一种江湖技艺，或者对传统抱残守缺而与当代社会的文化问题绝缘，或者仅仅是一点传统的笔墨语言和符号的简单运用。没有文化精神内核的所谓艺术革新与创造都是没有意义的。中国当代艺术的核心问题就是文化精神与价值体系的构建，而艺术在这样的构建中如果无所作为就必然丧失其文化意义和价值。

    研究中国画，继承中国画，发扬中国画，我们最终应该超越中国画。

   （2007年12月5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