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结束已经30多年了,但是中国当代艺术总是拿文革说事。似乎不谈文革就不当代了。对文革的反思或者资源利用需要我们认真分析。

一

        伤痕美术最先掀起了表现文革的热潮。成为中国当代美术的起点。

      其中以程丛林《1968*月*日雪》；高小华《为什么》等反映武斗的作品为代表。何多苓80年代创作的《青春》是其尾声。伤痕美术对文革的关注是艺术家对残酷青春的缅怀和纪念，更多是个人性的切身体念，但和时代的反思合拍。伤痕美术缺乏对文革深层次的反思，更多是以受害者的悲情打动观众，对文革的反思是浅表的。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虽属不易，但也具有明显的时代局限。

二

       早期现代艺术思潮对文革的反映

        星星画会的部分作品以民主主义立场对文革集权主义的批判，西南生命流毛旭辉的《大家长》系列与之相呼应。他们触及到文革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文革和中国封建专制主义的内在联系。但是其和当时的主流意识形态形成了一定的冲突，其艺术表现方式是象征和隐喻性的。也反应了80年代思想解放运动民主意识的萌发。

  三

       政治波谱对文革符号的利用。

       以王广义、张晓刚为代表。王广义作品对大批判宣传画的直接借用是一种不愿忘却的纪念，但是现实的市场经济社会的巨大变迁让这段历史渐行渐远，王广义强行将它们重新拉回视线，但是又认识到两者之间的巨大矛盾和冲突。用可口可乐商标代替大批判是否是更好的选择？我们很难给出肯定的回答。王广义的作品正反应了国人的困惑。张晓刚90年代的《大家庭系列》进入了中国人的集体潜意识层面，这些发黄的 老照片散发出一种忧郁伤感的怀旧情绪，象一张老旧唱片的旋律让人挥之不去。 政治波普被西方某些人误读和利用成是对中国社会政治现实的某种影射，并和前苏联的政治波普作品不恰当地进行类比。

   四

       玩世写实主义和艳俗艺术对文革图象的反讽利用。

       89风波是这类作品特定的背景，其关注的重心是中国的社会现实而不是历史反思。他们被帖上“后89”的标签，通过对曾经严肃神圣的政治性符号和图像进行调侃而表达出对现实社会政治的态度。在消解崇高，解构宏大叙事中体现出一定的评判性，但这样的批判性更象一种调味剂，玩世的态度本身拒绝严肃的思考，因而这类作品往往沦为浅表的意识形态挑逗，其“使馆艺术”的尴尬身份以否定意识形态为出发点却不得不依赖于另外的意识形态支点。

  五

     80后对文革符号的图象利用。

      80后出生在文革后的改革时期,他们对文革没有知青和红卫兵们的切身体验。文革对他们来说是一场不可理解的喜剧。文革符号是很酷的另类时尚，又是艺术品市场流行的中国牌。用他们熟悉的卡通化风格处理文革符号成为一种不约而同的策略。

      六

      由于市场利益驱动,对文革符号的机会主义运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艺术市场的投机行为，这类作品完全没有文化批判精神和针对性，有的仅仅是浅薄的消费和欲望。 

    七

        中年艺术家以知识分子立场对文革的反思性追忆。

       文革结束30年是一个象征性的时间，文革再次勾起人们的记忆。作为一种社会心理的反映，产生对文革盖棺定论的冲动是可以理解的。主流意识形态对文革的刻意回避更加引起了一定的反弹。中年知识分子对文革的思考往往突破个人的体验和回忆而进入一种历史层面的反思。恢复了历史的沉重性和悲剧性。但这样的反思更多停留于仪式性的纪念，并没有提出新的问题,而且往往遭遇权力与资本的双重误读。

      徐唯辛的《历史中国众生相:1966-1976》，隋建国的《衣钵》，刘勇的《同志》等作品是这类倾向的代表。

   结   语

文革这样一个时期是中国社会最充满激情和梦想的时代也是梦想破灭的时气。在阳光灿烂的幸福感和豪情万丈的激情中我们经历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整个民族经历了中世纪的炼狱。当代新儒家认为中国文化的断层是五四形成的，其实五四以后是各种文化思潮激荡，兼容并苞的文化繁荣期，奠定了中国现代文化的根基。而毛泽东时代特别是文革期间，我们抛弃了传统的文化、否定了外来的文化，每个人都以当大老粗为自豪，文化已经跌入深渊，才是中国文化的真正断层。作为一个有数千年传统的东方农业文明大国，中国的现代化道路肯定是崎岖的。在封闭的环境下我们缺乏现代化的外部推动和内部因子，农业文明中长期形成的思想观念和社会基础必然使现代化道路偏离轨道。这不是某个人或少数人的错误，也不是历史的偶然。作为前进中的挫折，留给我们的教训是深刻的。

文革问题对于今天的中国社会是讳莫如深的话题。文革还远没有完全进入历史而和今天的中国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政治是一种妥协的艺术，当年的邓小平用“团结一致向前看”的政治智慧使中国社会迅速转上新的轨道而没有过多纠缠于历史问题，并通过关于历史问题的决议作了阶段性的了结。今天的中国虽然取得了很大的发展但依然面临着巨大的发展压力和严峻的社会矛盾。虽然文革已经过去了30年，但历史的真相并没有完全大白于天下,对文革这样重大的历史问题还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暂时回避是执政党一种现实的政治选择。但作为知识分子群体对文革进行深刻的反思和主流意识形态的现实政策并不完全矛盾，只是这种反思必须超越浅表的个人情感层面和现实政治层面而进入理性的历史判断层面才有意义和力量。

      文革在后文革时代的中国美术场域里由严肃的社会政治文化悲剧逐渐演变为消费社会的娱乐喜剧。今天我们怎样纪念文革，应该是中国人无法回避的问题！！！傅雷曾经说过：“唯有真实的苦难，才能驱除浪漫底克的幻想的苦难；唯有看到克服苦难的壮烈的悲剧，才能帮助我们担受残酷的命运，唯有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才能挽救一个萎靡而自私的民族”。傅雷在文革中自杀了，他用下地狱的方式来警醒和挽救他热爱的这个民族，但他不知道曾经怎样残酷的命运和悲剧今天已经成为罗曼蒂克的幻想的苦难，不知道今天的国人有着怎样萎靡而自私的灵魂。

     文革：无法回避；不敢正视；无法消解；不甘遗忘；矛盾而复杂的万千滋味埋藏在心头。

（初稿，2008/2/20，修改于2008/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