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与几位同事探讨做收藏节目的体会，大家一致认为，收藏界，也就是以前所说的古玩行，里面的学问太深了，稍不注意，就容易闹出笑话，或者犯错误。平时我们做节目号称传播收藏文化，更应该加强学习，保证传递出去的都是科学的知识。

      由此想到了自己做节目时经历的一件事儿，现在回想起来也有点惊心动魄，不妨说出来与大家共勉。

      2004年2月11日，《艺术品投资》栏目播出了一期关于传统漆器的收藏故事。漆器，对我这个初涉收藏界的后学来说相当陌生。尽管采访之前查阅了大量资料，进行了较为详细的准备，可是采访对漆器如数家珍的收藏家张继超先生时，还是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张继超先生在介绍古代漆器不容易保存时，讲到漆器的材质有的是用苎麻做成的，有的是木头外面髹漆。就是这个“髹”字，在打同期声字幕时被我错写成“鬆（松）”字，还差点上了屏幕。经过好几道关，才把住这个字。

      其实，早在写稿子时，我就发现这个字有问题。因为张先生把它读成了sōng漆，我打电话问他：这个sōng字怎么写，他说是“鬆”。为核实它的意思，我查《现代汉语词典》，没有这个字，又查《古汉语常用字字典》，包括其中的难检字表，也没有这个“鬆”字。于是我再次打电话问张继超先生，他说就是这个“鬆”字。眼看要小包（对节目进行简单包装）了，必须要上字幕了，我还是不放心，回家赶紧查《辞源》，终于找到“鬆”就是“松” 的繁体字，这才放心，就把同期声中的sōng漆打成了“松漆”。

      这样，从字面上来看，就很难懂了，什么叫“松漆”啊？2月10日，即节目播出的前一天上午，我突然接到责任编辑张玉宇的电话，问这个“松”字是否正确，她说记得应为“鬆”。我回答：已查过《辞源》，“鬆”、“松”通用。这说明我们的编辑十分仔细，对每一个字都不放过，另一方面说明她的专业知识也很丰富，能看出问题来。

      下午两点，我在家里又接到张玉宇的电话，还是问“松”的事儿，我一听就知道是领导审片时发现了问题。果不其然，众主编们怀疑这个字错了，疑为“髹漆”，责成张玉宇给我打电话核实。

      这时候我的惯性思维在起作用，告诉张玉宇：我问过张继超先生两次，他都说是“鬆”，我又查过《辞源》，“鬆”是“松” 的繁体字，应该不会错。出于职业的敏感，张玉宇还问我“松漆”是什么意思？我说应该是漆器的一种工艺吧。说是在的，这句话是我想当然说的，并没有科学的根据，因为我没有在辞书中看到对于“松漆”的解释。现在看来，这就是事故的隐患。听到我的解释后，张玉宇在电话中说：“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放下电话，我仍放心不下，又搬出《辞源》来查。确实，“鬆”是“松” 的繁体字，但在这两个字的词组解释中，没有一个与漆器有关的意思，于是我开始纳闷起来。如果有松（鬆）漆一词，《辞源》中应该有类似的字义解释才对。我又搬出《辞海》，也找到了这两个字，字义和所有词组中均没有松（鬆）漆一词。这下，我心里开始打鼓了。

      这时，我想到了张玉宇在电话中提到是否是“髹漆”？于是我赶紧查《辞海》，在“髹（髤）”字条目下就有与漆器有关的内容，“髹”是以漆漆物的意思，《汉书·赵皇后传》中有“殿上髤漆”之说。至此，基本可以断定，所谓的鬆（松）漆应为“髹漆”。我赶紧拨通了张玉宇的电话，首先道歉，然后说又查了《辞海》，确实应为“髹漆”，请他再辛苦改一下。这样才避免了一个专业常识性错误的发生。

      试想，如果这个字没有改过来，主任审片时万一看不出来，这样上了屏幕，一般的观众可能不会注意到它。可是我们有着相当多的固定观众，他们都是具有专业知识的文物工作者和收藏者，人家看了会一头雾水，如果发现了这个错误，会对我们整个栏目传播内容的真实性和科学性产生怀疑，那负作用就大了。因此，不能小看一两个关键字幕的作用。

      节目播出后，张继超先生打来电话，还专门提到“髹漆”一事，承认他当时说错了，感谢我们给他改了过来。最终的错误是避免了，但总结教训，分析错误发生的根源，十分必要。最早是收藏家张继超先生，是他把髹（xiū）误读为鬆（sōng），我相信了他的读音，然后去求证。其中又想当然地认为松漆应该是漆器的一种工艺，从而一再坚持己见，险些酿成错误。

      由此看来，要避免科学性错误的发生，需要在每个环节都抱着求真的态度，虚心学习。收藏家可能对他所收藏的这个行当比较熟悉，但他说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能都是准确的。如果碰到拿不准的名词或史实，除了问收藏者，还应咨询相关的专家，有时候还要查查权威的书籍。只有把问题切实搞清楚了，才不会犯上述那样的错误。鉴于我的教训，关于文字和字幕，多和责编、主编沟通，请教一下，也是减少错误的办法之一。另外，手头多备几本权威参考书和辞书，在关键时候也很有用。

      古玩行是一门综合学科。一件古董，可能融汇中国数千年的文化，谁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什么都懂。但一定要本着求真务实的态度，认真对待每一个专有名词。有人说：“古玩行里的水太深了！”此话不假！仅咱们耳熟能祥的行当就有瓷器、玉器、青铜器、木器、钱币、字画等，每一个行当都有数千年的历史和难以计数的实物遗存，无论是其发生、发展，还是考古、拍卖，形制、色彩、纹饰、材质等等，都异常繁复，有人穷毕生精力也难入其堂奥。当然，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等什么都学会了再去工作，比较现实的选择应该是虚心求教，踏实读书，广泛接触，触类旁通。

      其实，对我们传媒人来说，除了古玩行，其他的门类不也如此吗？

（此文写于2005年3月，当时作者正在央视《艺术品投资》做编导，原载《收藏之道——艺术品投资采访札记》岳麓书社2006年12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