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淘宝散记(二)
  • 作者:王旭 | 标签:   | 评论0 | 阅读260 | 2008-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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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野狐子家有好东西,我想应该是有吧。记得小时候放羊羔儿的时候,总是在路上碰见他家掏地方倒出来的烂东西,什么石佛啊、石狮子头啊等一堆堆的头像,挡在路中间大汉见了总是诅咒。这家伙还了得,坐在汉人的庙嘴儿上让真主罪行了,这几年穷疯了,总是和寺里过不去,天天能听到和厢佬的吵架声,不是因为闹涡雨和寺伺夫争水路,就是因为过古帮尼尔和厢佬挣豆豆饭。

    妈妈告诉我,猪客的底儿很难打,闹不好还惹一身臊。是的,我小时候也见识过。那老太婆,哭的比唱的还好听,夸起起人狗儿呀,主啊的嘴比蜜甜,一旦骂起人来声音比农村的狗叫声还大。早晨起了个大早我就和弟弟收拾去野狐子家。

    一口起小跑过了崾岘,远远的看见一个鸡公大的小娃娃狗蹲子蹲在门嘴嘴儿上,象一个夜鸽子。等还没有接近,那松一个土电消失了。弟弟笑着说:

    “这野狐子坐了个秃庄庄儿,半年见不上人,你看那碎子子儿跑的多快啊,肯定是腠见咱俩个羞的跑了。”

    迈进了黄土筑成的院子,我猛的觉着人的命是这么的牢。崖上那么多洞,我分不清到底哪个是人住的。北风呼啦啦的吹着高压线,地上一个又一个的旋风儿卷着黄土像死去的亡魂四处飘忽不定。窑面子上飘着白花花的两块白布,在干烈的热头儿底下显得那么的悲壮。小时候母亲也用亡人孝冒和孝衣做鞋、枕头还有门帘。看来环环儿的女人刚吃药烙死,野狐子一家三代人冠了些孝冒儿,做了门帘儿。

    野狐子天生就比狗健蹿。还没有等我打招呼他就已经从窑里出来招呼我。那老爷子骨瘦如柴,估计也就是五十斤,满脸竖着两个耳朵,眼睛和一口水泉一样水汪汪的冲刷着驴粪蛋儿大的榆树皮脸。弟弟冽着嘴嬉皮笑脸的,我晓得他在强本着自己。这野狐子头上的白帽帽儿像狗舔了的一样,黑楚楚的,腰间的布带带儿和一个羊肠子一样落在了大腿面子,将不不够二尺的的确良的裤子抽在了半干鬼子。

      我被野狐子热情的连推带搡的请进了窑洞。妈妈所说的猪客(不,我应该叫阿姨)衣着楚楚的双腿打盘盘儿的半靠在窑脑里,用被子围着自己。我很有礼貌的报了声:

    “阿姨,我是戈曼热尔,来看看你,还认得我吗?”

    她呼的醒过神来,从炕后爬到炕沿头,一边请我上炕,一边喊野狐子给我端馍馍,拾洋芋。我急忙搬挡了过去后,她亲切的道:

    “哎吆,看心疼嘛,狗儿啊,长这么大了,主啊,赐命着你大一下松活了。”说着嘴边的沫子一堆一堆的,此时的上嘴皮和下嘴皮象憋破了的涝坝,哗啦啦的。

    几年没有见过了,按理来说她也是我们村的接骨专家。记得爸爸不小心打伤了我的胳膊以后,还是她帮我用竹板包扎的。自打那以后虽然不停的向爸爸借胡麻籽和洋芋籽,但也算是个恩人了。

    说起我爸爸,对那两口子可是憎恶的很。农业队的时候野狐子将羊喂死,硬说是爸爸写的什么破坏生产的诗造成,天天哭着喊着拉着爸爸从上巷子游行到下巷子,一边哭一边打的,差点还让爸爸断了命。那个年代啊,是他将爸爸从小批斗到平反,还让家族三代人差点都骛场光了。喊消灭地主儿子最兄的就是他们两口子。 

      我侧着身子,半坐半立的将屁股的一半担在炕沿上应付着和猪客阿姨谝喘。泥巴筑成的炕沿头到处是孙子的鼻涕,我的裤子后面沾满了黄土,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快要抱鸡娃儿的老鸡婆儿,被火炕烤的满身发烫,身上的衣服一层一层的显得蓬松。那光着竽席的炕上,足以将虱子和跳骚烤熟。猪客阿姨的屁股像一张锅馈时不时的抬了抬。

    野狐子站立着站在我的对面,眼泪汪汪的,头战战兢兢的总算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娃娃,咋村子大的很,连北京城都是咱们的”

    弟弟哗啦啦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哦,现在就好啊,娃娃,”

    “你现在到底是啥工作吗?”他接着问我。

    我晓得他最多去过后山的麦地,说什么工作的事情他怎么了解啊?我顺口回答:

    “编辑”

    “鞭鸡?”

    “娃娃,北京还有鞭鸡啊?咱后山上的野鸡让人打光了,庄里都有了火鸡。了不得了,看好嘛,狗儿啊,你大穷了一辈子,哎,养了你,你现在好好在北京吃鞭鸡”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淘气的弟弟边在我的脸上看,边对着野狐子笑。

      忽然,我听到轰隆隆的连续几下,好象是一长串房屋的倒塌声,紧接着一声长啸远比王贵女人漫山歌更嘹亮。从外面跑进来的一个小孙子,鼻涕绿油油的像两根大葱,眼珠子憋的白哒哒的嘴里鼓捣着:

    “爷爷,快啊,咱家的草驴行驹(发情)着呢!”野狐子两口子听到这个消息,绝对不亚于听到儿媳妇儿怀孕。野狐子疯了似的跑出了屋子,猪客阿姨急忙跳下炕,一边大喊着找鞋,一边指责着孙子穿走了她的鞋子,只能光着一只脚丫子跟了出去。

      驴圈里,野狐子抱着驴头,一头吊驴软哒哒爬在草驴的背上,小孙子低着头应承着爷爷:

      “还没有进,还没有进!”

       “他这个先人,怎么这么乏啊” 野狐子职责没用的吊驴。

       “爷爷,进了,进了!”傻孙子认真的一边喊,一边高兴的向周围的人说着。在此刻,这一家三代人感觉有种幸福与满足感。在野狐子的脸上,大儿媳妇儿跑了,三个光棍儿子天天打闹着要媳妇的不幸,在此刻全然消失。

       我忽然发现,槽头上的那个驴栓是件好东西,我用余光做了大致的鉴定与估算。我心里盘算着,像这西夏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没有好几千也买不回来。

       “阿姨,你这个驴真好,给我家卖了吧?”

    野狐子两口子很惊奇的样子:

    “娃娃,你要驴干啥,这个驴是农业队里分给我的,舍不得”

     “哦,阿姨,我给你个价,你随便要,好吗?”

    野狐子战战兢兢的:

    “要是这样啊,娃娃,给你三千怎么样?“

    “一千,怎么样?“我很快的给了个价格。

    其实这个价格已经不低了,觉得超值这个驴的价格,在野狐子的搬挡下驴已经牵出了圈。

    “妈的,要个驴顶个屁用,回去老爸非吃了不行“我心里真责怪自己怎么办。

    “叔叔,我又不会骑驴,也赶不回去,没笼头怎么办?“

    “卖牲口不卖笼头,这是规矩!“

    “我不要你的笼头,你把那个驴栓给我,我回去拴着,别让它跑了!“

    野狐子勉强的答应了。我高兴的几乎快疯了,一边拿着宝贝,一边谴责那倒霉的驴回去该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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