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拜读了旅日篆刻家陈茗屋先生发表于2008年1月2日《书法报》上“黄牧甫求学的私塾及其他”一文，感觉特别亲切，因为十余年未读过其文章矣。陈茗屋先生是钱君匋先生弟子，亦是国内全面研究黄牧甫专家权威之一，尤其是其八十年代初发表于《书法》、《书法研究》杂志之“黄士陵家乡所见”、“黄牧甫事迹初探”二文，对宣传光大“黟山派”篆刻和黄牧甫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可以说，陈茗屋先生是我最喜爱的当代篆刻家之一。
       我亦是八十年代初对黄牧甫产生兴趣的，一是受屯溪“程氏三宅”原主人、画家程梦周先生之影响；二是同乡情结所系都是黟县人之缘故；三是在当地工作占有地利之便。正是由于有此志趣，所以我当时特别留意有关黄牧甫研究之文章，四处寻觅有关资料，以为研究参考之用。象傅抱石、王贵枕、童雪鸿、陈茗屋、马国权、庄新兴、张建中先生等人发表过之文章剪贴，至今仍珍藏于寒斋箧笥内。黄氏故居“旧德邻屋”额，黄村水口亭“立高见远”额等，我当时在当地同学胡时滨兄帮助下，亦拓了多份赠人。尤其是后来我与黄牧甫外孙叶玉宽先生成为忘年交后，交往频繁，关系密切，除经常互相观赏藏品，商议如何发扬光大“黟山派”在外影响，准备合作出书外，还来鸿去燕，互通信息，交流资料，互补所缺。故了解黄牧甫、黄少牧情况颇多，留存下来资料亦较一般人丰富。随着时间推移和藏品的不断丰富，我对黄牧甫研究兴趣与日俱增，对新发现黄牧甫各类资料、研究成果亦十分感兴趣，一旦得知便有种特别兴奋之感。正因为如此，在拜读过陈茗屋先生大作后，我于1月19日专程又去黟县关麓村进行了实地考察，不仅找到了“武亭山房”原址、见到了“武亭山房”石额，拜访了村内有关人士，而且事后又查阅了大量资料，我感到陈茗屋先生仅听村人传说，便断定关麓“武亭山房”为“黄牧甫求学的私塾”证据不充足，值得商榷。
       其一，黄村与关麓虽然相距不远，仅数里之遥，但过去黄村经济文化之发达远在关麓之上，当时便有“金黄村、银古筑、铜赤岭、铁关麓。”之民谣。本村知名私塾也有多所，如“集成书院”、“涵远楼”等，如要求学，黄牧甫根本无须舍近求远，跑到经济文化不如本村发达的关麓去。其二，黄牧甫父亲黄德华本身是当地有名的乡儒，工诗文，精通说文，且擅小篆，有《竹瑞堂集》等行世。“道德文章为一乡望”，对子女进行启蒙教育应该说足足有余，似没必要让牧甫跑到关麓村去求学，当然如有名儒执教除外，而据我多方了解，并请教了当地多位专家都不知“武亭山房”中曾有名儒执教过。其三，牧甫在“末伎游食之民”自用印边款上曾言：“陵少，遭寇扰，未尝学问。”其弟在印谱序上亦言：牧甫“八九岁时，诗礼之暇，旁及篆刻。”，牧甫自言“未尝学问”或有自谦的成分在内，但其弟所言牧甫“八九岁时，诗礼之暇，旁及篆刻。”这些皆为其父之长，说明其幼时受其父影响最大，当然受其父启蒙之可能性亦最大。其四，“武亭山房”据《黟县志》记载乃清代画家汪曙故居。根据现场勘察并通过现主人介绍，进大门后原为一游廊，里面分两道莲花门，有正厅和“鱼塘厅”，现院角小方形鱼塘尚存，但二厅均无踪影矣。据说，文革前正厅大梁上还捆绑有一大画盒，内藏有汪曙绘画精品，封条亦未拆封过，惜毁于“文革”。“武亭山房”石额原嵌在大门“八字门楼”上，尺寸：84×28公分。后拆下时被当地一文化人花30元易去至今仍保存完好。但“武亭山房”是否作过私塾学堂从无记载，不过当时黟县乃至整个徽州，文风昌盛，“十户之村，不废诵读。”其中“鱼塘厅”是否作过私塾也难说，但如今谁也无法轻易断定。因为传说与事实往往是两码事。不过应该引起关注的是关麓村当时稍有一点名气之私塾如：“吾爱吾庐”、“问渠书屋”、“安雅书屋”、“学堂厅”、“容膝易安”小书斋等县志均有记载。而“武亭山房”并未列入其中，可见其要么未作过私塾，要么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私塾”而已，当时在关麓村影响并不大。据考：“汪曙，字晓山，号半窗，清，黟县人。弱冠师皖江何龙写山水，人物有生动之致。后益肆力抚倪黄沈诸家，寒暑不辍，风神秀韵，兼善指画。”仅是一个地方稍有影响之画家，并非是一个富甲全村之“地主”，其兴趣与追求皆在画画上，而非教育上，不可能也没有那个精力和实力去办什么“大塾”，故将汪曙故居“武亭山房”说成 “是清中期名画家汪曙所创立的私塾，延续了一百多年，到清末民初为止，关麓村的子弟和附近的学子多在此启蒙读书，是远近闻名的大塾。”，是“黄牧甫求学的私塾。”站不住脚，最多只能是一种善意的揣度而已。其五，汪国钧并非关麓村人而是陈闾山人。据《黟县志》载：“汪奎，原名国钧，字星垣，号梅仙，陈闾山人，光绪己卯举人。”寒斋藏有《江南乡试朱卷，光绪己卯科、汪国钧》册。上面也十分清楚写到：“汪国钧，字樨园，号梅颠，行二。咸丰乙卯年六月十九日吉时生，系安徽徽州黟县学廪膳生民籍。祖上由本邑岭下迁闾山。”其不仅比牧甫小6岁，且籍贯与关麓村一点也不沾边。加上陈闾山当时本地就有私塾，离南屏村、县城亦近，而与关麓村相距有7华里之远，故汪国钧更无跑到关麓“武亭山房”去读私塾之理。村人依据自己藏有一幅汪国钧书法扇面便说汪国钧是本村人，简直是无稽之谈。
       原来关麓村汪亚芸老先生与我为忘年交，其长期留意当地史料收集，对关麓村历史了解颇多，我曾通过他了解到不少情况，如当地画家汪绳之生卒年月等。惜其去世后，如今村里对村史清楚者越来越少，一般村民随口所言似不可轻信。另外，必须指出的是敲掉牧甫故居门额“旧德邻屋”之屋主人徐老先生现仍健在，而并非 “当时的屋主人听说已经不在了”，最近我送“旧德邻屋”原拓复印件给黄牧甫故居现主人之一、我初中同学江利珍女士恢复门额用时，还曾亲眼见其坐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