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潘家园的精神遛鸟到城隍庙的化装派对
- 作者:赵阳 | 标签: | 评论4 | 阅读344 | 2008-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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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潘家园的精神遛鸟到城隍庙的化装派对
作者:老赵
北京本身就是一个大的古玩
北京有一种亲切到根里去的召唤,那是以前人们生活沉淀下来的厚厚气息,收藏古玩,这个占有以前生活零件的行为,在人类这个族群里,将被以后的社会生物学家解读为一种集体文化仪式、集体救赎还是就是象非洲象把玩祖先的象牙那样的,属于一种种群本能?
在北京所能涵盖的广袤的时间与空间中间,一拨又一拨的人,在这里进行着古玩的占有与占有成本的谈判,对于我们这个深邃的无底的文化本真来说,占有与欣赏,那是个体进行崇拜与皈依的一种体面方式,北京的文化祭师与精神行者的最庞大存在,终于促成了这个远东最大古玩收藏群体行为的蓬勃成长,境外文化追随者的自觉报到与新生活对这个稀缺元素的轻佻借用,都在催生着这个原本封闭行业的社会化表演。最密集的大内高手军团与最杂乱的江湖刀客纵队,在这个紫禁城的上空,动辄内力相向,乒乓作响,最完美的诠释者团队与最豪迈的占有人小组,也在这里进行着俞博与卡尔凯波般的买鸟人与养鸟人甜蜜的合作游戏。
当然,我一直认为北京人至今在某个层面里浓浓地保留着古代贵族的那种精神习气,比如语音表达的华丽与装饰,在这里精神唐装理应更有市场,所以收藏古玩,有时候就变成了一种必然的食腐性质的行为配套。这里也有投资的因素,但是,增殖的意义不全是纯粹商业化的,在这里,增殖的还有风雅指数与风雅能力,同时,也是将来流播后世的雅集逸事的一种。
古玩行里也有非常狞厉的一面,交易量的巨大,参与者的富有,真假贵贱的参照系的模糊,人情与技术的搏杀,在北京,以上的种种因素都仿佛要被放大,所以,这里的古玩收藏才更具备一种时空的厚度,这里的江湖也更加魔幻。
潘家园
阿范是一做电脑动画的高手,总喜欢在我们面前文雅地炫耀,他早上6点,在黑黢黢的潘家园门口,拦下一辆原汁原味的老马车,从而在车上买下一尊班驳沧桑的古旧木制佛像的故事,我们总带着嘲笑地问:是什么佛像?是什么年份?他嘿嘿一乐,也不以为忤,也从来不给我们这些似乎是玩收藏的人看实物,他并不想求证什么,也担心他的传说不成立,他要的就是那种玩的感觉。这个故事可能就是今天作为新都市生活时尚元素的潘家园,面对风雅层面的一份另类但是真实的寓言式诠释。
据说潘家园的清晨是很诡异的,这都归结为鬼市的神秘性与口口相传后的神话作用,以前大户人家或者王公贵胄,遇上家道败落,想变卖古玩宝物,但是又要维持上等人的尊严,所以就让家人趁黑到市场上去交易,便有了鬼市的典故,杭州也有鬼市,大约这些做过都市的地方总有没落群体的一个面子问题要解决,我喜欢随心,没有想过要逼着自个凌晨起床去赶这个现在的雅集,我总觉得那是买卖人的事儿,一个收藏者的本份,应该是让古玩商人去赚他的辛苦钱,然后你在暖洋洋的中午起床去和店主唠嗑,顺便收获他们早起辛苦的成果才是。
潘家园什么时候成为了一种都市风尚?不得而知,这里的景象与京城别的地方迥然不同,这里平日里冷冷清清,恍若无事,但是一到周六周日,就兀的平地起了一个空前繁荣热闹的海市蜃楼般的庞大旺市,那种感觉,到真象是遇到了一种鬼市,因为这种情景的落差,绝对是具备了古龙小说情节的那种忽焉在前,恍若隔世的妖的氛围的,这里的铺面的价值,也是要按照一周中那两天的使用价值来衡量的,许多人在热闹的时髦文章里屡屡提到他们在潘家园的丰富收获,给人一种潘家园是一个乱检便宜的地方,是国粹的好心批发点,这大致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以前也许有过这种故事或者事故,现在如果还有的话,那是对北京雅客眼光的一种侮辱,不过,你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你怀有比较宽松得趣的心态,持有散心怀旧的步态,你自然会有心情上的收获。或者,假以时日,也会有古玩价值上的满足。
潘家园的好处,是铺开来做生意的风格,他没有故意做成很深门道的样子来吓唬人,也没有装点成情趣去招惹人,他就是地铺货,所以用的是大棚,玩的是车马店大通铺的劲头,价格明摆着是可以往狠里砍的,因为大伙一周才来两次,摊主总想在有限的时辰里成交,在大棚固定摊位的外围,地上是满满档档紧挨着的临时摊位,有的人从辽宁出差去甘肃,嘿,他还就在北京迁个票儿,到这个潘家园来摆个摊,给自个的看家货找个好买主。这里的东西都扎堆,玉器一大排,铜器一大排,字画一大排,瓷器几大排,我感觉,潘家园货物的价值,一是生活工艺品,一是民俗旧物品,一是偶有宝贝的杂货,但是潘家园的精神可了不得,那是一种深奥而热闹的自我感动景点,那是一种体面而时髦的集体精神演出。那就厉害了。老外来到这里,选个仿制瓷器、雕木花板、新做的中式铜锁之类的回去,以完成他们心中的中国情趣装潢游戏。或者,小资与文化人,也尾追到此,对着一堆新货频频点头,聆听他们以为的古老传说,那情况实在象极了现在许多媒体年轻的主持人,只要怀有一种聆听的姿势,已经足够,自我角色实现的满足与游戏的体验,才是最主要的。在这里,选择一个老的雕花纺线板,挑选一下少数民族的衣服花饰零件,带回几个藏传佛教的面具工艺品或者法器工艺品,还有在联合国专家帮助下让人爱得发疯的藏饰品,或者捞起几个河北农村的略带油渍的枕头绣片(因为全品相的精美绣片已经被收购一空,价格不低,多半到环境更高贵的店面里去了),那是完全可能的。也是完全应该的。
在潘家园的书画堆里,有许多署名启功先生的作品,你当然不会过于当真,但是在旧气盎然的古玩摊上作旧做得很好的古铜镜之类,那才有杀伤力,因为那象古玩,周围动辄有朋友受不了这个诱惑,因为一旦有文化,手头又富余,是很难抵挡这种宿命般的风雅召唤的,最要命的是,他们特别有主见,往往爱把书本知识当作考古能力,不相信自己的水平比不上没上过几天学的摊主,吃了亏也不能声张,咱要面子。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年年有人这么来,摊位才能可持续发展。
潘家园的工艺品更新换代的绝对快,因为作为批发点,单位利润是有限的,要能够走量,必须选准产品与迅速调整产品,所以这里市场化得很充分,前一阵还是装框的京补子流行,这一阵已经是四合院题材的小幅油画走俏了,在密集的摊位与摊位之间的缝隙里,只要你细心,和够时间,也能够发现些朴素的惊喜,比如文革时候的成套剪纸,比如一些专用的系列刀具,比如湖南央公央母的傩面具与老木偶,或者一张你寻觅已久的门券烟标,当然说良心话,要寻找纸质的收藏品,那还是报国寺的台阶上来得暖和。
在潘家园逛一遭,至少需要半天,所以门口那个长木桌,就成为冬天热乎中饭唯一的解决地点了,那里也常窝着许多老外,我在此不想宣扬他们的平易近人,因为我一直认为他们也需要自我感动,尤其面对中国这么深的水。
古玩城
是的,潘家园有他的难以替代的精神气质,而同在北京,古玩城则太精邃了,但是这两者并不象有些人评价的那样是小资情调与中产投资的区别,因为那不符合事实,潘家园与古玩城,只是京城传统的士大夫气质的衣钵的两种不同延续,潘家园是精神打谷场,是世俗欢乐的庙会演出,而古玩城则是纯粹的沙龙精英雅集,那四层高耸楼面更象是一个精神歌剧院,这里没有喧嚣与如潮的人流,来这里的人是运用专业内力在交流,在互相取悦的,在外界看来他们说的简直是江湖黑话与切口,所以这里终究是封闭的,也由此是少数人的俱乐部。这里的专业分类与经营管道都与众不同,你可以找到高丽瓷器的专营,可以在张虎的二楼新疆小西域店里与主人聊楼兰文化与尼雅象币,看看丝绸之路上绝世的碎片们,看西域的彩色琉璃,或者在刘河的三楼小店里向他请教云锦的经纬问题,欣赏缂丝与织锦的美感;三楼“康的古房”也是一个极有意蕴的所在,这里浓浓的西南民族气息把你环绕得紧紧密密的,偶而的一个带背光的云南的释迦牟尼诞生像,居然是根据金代的小铜人的形象演化而来的,于是,一场关于民俗嬗变的话题展开了。
古玩城的沉着在于,他并不对喧嚣的人流持巴结的态度,店铺主人的真正的宝贝多不放在外面,因为上品只与内行有缘,而与外行之间只产生是非。这里据说已经没有空铺位了,你想搬进来,除了摊位费用,可能还要交一笔不小的转让费。中午,古玩城有喊盒饭的,店主们也是以此为日常生活的。否则,出去吃,附近就不方便。
古玩城对面新开了一个更加文雅宽敞的新古玩城,许多台商进驻其间,听说铺位的价格已经在转手中上涨了许多,不少还是投资商。里面的东西不乏精品,但是好东西的价格也不要指望平和。
琉璃厂
很少有北京这样,从古玩的角度,既是大产地,又是大市场的,所以北京能够提供的古玩与收藏大餐是很过瘾的;琉璃厂可以说是名闻天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光鲜的旅游景点了,外界总说琉璃厂有的是工艺品与文房四宝,古玩仿佛不多,这实在是一个误解,但是这个是以前经营上落下的定位,可见定位与口碑也是很难改口的。现在的琉璃厂已经形成了一个纵深的玩赏层次,你要看老字号,有“荣宝斋”,当然不远还有同仁堂与全聚德,可以成串;你要买收藏书籍,有中国书店专业的书们伺候着,遇上拍卖碑帖拓本,那更妙了,最近,这里几家书店的服务态度一下子都周到得让人发傻,业务水平也发挥得很充份,竟然让我仿佛回到了老式的古旧书店,能够享受与店主交流版本内容的乐趣;附近的文物出版社二楼,还有十多种新鲜以及往年的文物考古杂志可供挑选;你要买古玩,到“荣兴艺苑”与“海王村”,这两条长廊式的古玩场中场,是东西琉璃厂古玩质量的标志,里面扎实的东西不在少数,琉璃厂的文房四宝是传统强项,街上还能买到老北京的拉线游戏木猴,也算是一种民俗遗存吧。最近,有人开办了一个古代雕刻馆,在琉璃厂开私人博物馆,算头一份,主人已经花费了很多心思,收藏了从石雕卧马到木雕雀替,从雕花大床到栓马桩的系列物件,接待人员也经过了针对性的培训,但是对于20元的门票,我是咬牙进的,这是上博的门票价啊,历博才多少钱。
琉璃厂的老外特别多,因为这里有名望,有雕梁画栋的景观,有旅游线路熟练的导游。想吃饭的话,拐弯有一排的饭店,大多是流行的韩国烧烤,东北菜,价格还是比较适中的。有一次在海王村闻到羊蝎子的腾腾香味,实在想吃,问了半天,也没结果,遂作罢。
报国寺
真正的收藏活动要数在报国寺,这里是百姓收藏的天堂,这里也有古玩,但是没有贵族气,也没有时髦气,来的人,就是真实的爱好者与收藏者,哪怕收藏的是旧杂志旧报纸,这里也是连环画、像章爱好者的乐园,很多时候,报国寺更得收藏市场的真意,他与其他很多地方与花鸟市场杂居的古玩市场一样,是大伙周日出来遛摊唠嗑晒太阳的慵懒的免费公园,没有太多的警惕与盘算,因为大部分东西不值得盘算。
作为一个综合性的大众收藏市场,钱币是报国寺的一个主项,这里也由于每年越来越多的全国钱币交易会而名噪一时,在报国寺人气的推动下,这里也养育着一些实力派的古玩店铺,钱币收藏家毕健先生的顺天堂就开在这里,据说这里是全国铜镜价格的风向标,赵春安与饕餮等高手坐镇在此。
其他
与此相反,钱币博物馆旁边的钱币专业交易市场德胜门,由于有了报国寺的崛起,就不免衰落了,现在都快长草了;红桥市场又是北京的一个小景致,在老外蜂拥而至的珍珠珊瑚市场旁,就着楼下浓郁的水产气息,静静地存在着一个内涵不低的古玩市场,做杂件做得很有意趣,偶而还能见到老的杨柳青的春宫画;八宝山的北方市场古玩街是临近旁边的旧货市场开起来的,店面便宜,可是也简陋,有时候感觉象河北燕赵市场,冬天用煤气,屋里地不平,可是,如果您真心喜欢古玩,这里也藏着人物呢,有藏泉斋的老姜,屋里动不动就有刚从市场上收到的小摆件与铜香炉,附近呢,还有玩钱币的前辈老谢,以前在部队文工团做过编剧,手头还有自己创作的短剧系列本子,他肚子里掌故东西多了去,碰上他高兴,还给你来个方言段子什么的。这个时候,你就可以忘记这里原来是个偏远的小型的古玩市场。
其实在京城,亮马市场倒也是一个老牌子的古玩市场,以前在燕沙对角豆花庄旁边的时候,里面总是憋着一股等老外的劲头,其实,亮马倒更象是一个旅游收藏景点,他的杂件杂得有趣,但是真正值钱的古玩东西未必很多,你时常会在这里猛地看到一个保存得很好的清代东北萨满的带漆水的大面具,或者一些画工不赖的国内后生画的油画,我记得把老绣片用卡纸做装饰框的做法,亮马是兴起得比较早的一处。现在这个市场已经搬迁到了更远,得坐几站地。但是里面的空间比原来亮堂多了,货色也丰富起来了,人好象也换了,场地一大,奇石也进来了,老的绣片多起来了,感觉到这里的绣片质量很不错,打子绣的品相绣工都是一流的,但是东西好,价格也好。
北京给人的感觉是,再多的古玩市场也无法装完京城的古董杂件,比如,福尼达,大钟寺,就也有零星的古玩收藏的存在。
北京给人的感觉是,再多的古玩市场也无法装完京城的古董杂件,比如,福尼达,大钟寺,就也有零星的古玩收藏的存在。在北京寻找古玩真是太容易了,北京的景点几乎全是古玩,陈丽华马未都们私人博物馆的丰富存在也是佐证。古玩在北京的存在就象是北京本身的存在一样自然与合理,北京太应该有古玩群体了,太应该有古玩了。整个北京就是一个古玩,过客的每一次拜访就是一次鉴赏,等到你决心住下,北京实际上也就被你收藏了,因为,古玩本身,也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占有过,因为没有人能够活得过古玩,所谓占有,可能只是以主人自居者的一种感觉,也是旁人的一种承认,对于古玩来说真正做到的影响,就是善意的有效的保留手法,或者损毁。
上海人把古玩当作生活的情趣
老城隍庙 (豫园商城招商电话:021—63556868)
上海豫园(老城隍庙)的停车难一向是很闻名的,不是这里不让停,而是车位总不够,而且动不动就是旅行社的大车,这一点与潘家园的老外自由小组稍微有点不同,上海人把这个最大的古玩市场,整合得呈现辗转绵延的群落态势,上海人在布局的时候似乎考虑到了一个旅游的综合效应。放置在老城隍庙的附近的效果是,上海人把古玩收藏做成了一道民俗旅游大餐,一如他们捻熟的开办种种老上海风情酒吧、饭店甚至新民俗景观如新天地的做法,在豫园附近的古玩市场有,华宝楼地下古玩市场,上海老街(方浜中路)的藏宝楼,与南丰商厦地下室开办不久的古玩市场,连着老街上零星的民俗与古玩店,逶迤着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古玩收藏群落,巍为壮观。可以说,整个豫园就是一个古玩民俗收藏工艺品的纵深的庞大壕沟工事。
新新旧旧的东阳木雕,在这里是店铺的常规菜肴,大大小小的藏传古玩如唐卡如藏佛法器,是这里的点缀,南方发达的书画、玉器、陶瓷、木刻在这里无法阻拦地铺陈着,有时候,光从物件来看,你真的很难去指出这里的特色,因为古玩界早就南北一体了,全国性的交易大家会都去的,采购也是全国跑,唯一区别的,是文物的摆设方式,还有,上海的所谓海派的标志物件可以提醒人们,你来到的是南方,是上海。那些元素是:老的或者新印刷的月份牌、老唱机、老胶木唱片、三十年代的电风扇、老电话机等等,这种情感与北方有很大不同,这里玩的不全是深厚的历史,更是年代的风情,经营的是格调,收获的是怀旧成本,谁让这里没有多少本土的古玩可以把玩呢?
偏偏上海人又是把情调奉为至上的一群,本来,真正意义上的古玩市场,原先是在老城隍庙的体外的福佑路上,那时候这个破落窄小的小巷子,每个周日,拥挤了不断的人流,加上巷子里带着菜篮子推自行车甚至摩托车的居民来来往往,更是平添了几份市场红火所需要的人气,那也是经常能从地摊上捡到别致件头的适意年份啊,那里拥挤的,多是本行里的工作者,旁的来挤着观赏视为生活雅趣节目的人,还很少。自从把古玩市场招安进了方浜中路的藏宝楼室内以后,藏宝楼里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在四个楼面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寄居着店铺与摊位,那种严严实实的感觉,正是上海石库门闹蛮的写照,一进藏宝楼,你的脑子里也许会跳出七十二家房客的题目,楼上摆地摊的两层已经象潘家园的具体而微者,一层是固定的各地工艺品集会,一层是留给临时设摊的主,在一楼,许英杰老人的烟枪整齐地放置在干净的橱窗里,他逢上一个感兴趣的,就会介绍起自己喜欢的老烟枪,这个是清代白铜的,那个是老外最喜欢拿去做装饰的,好的镇家之宝,在家里呢。
在搬迁完古玩市场后,上海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整条方浜中路都命名为上海老街,这个时候,古玩已经成为了一个元素,更红的更酷的更招惹人们的,是真民俗与伪民俗们组成的长长的民俗旅游工艺街,这里,真与伪已经没有区分的意义,存在的依据是:象不象来客心中的民俗。如果来客认为殖民风情才算情调,那么光光用朴素的民俗原料与原生生活零件本身,就已经不够了,你必须再加上韩国发泡塑料与进口卡纸做成的油画框,才能符合消费者欧化的居家装饰的主旋律,所以这个街上的花花绿绿的物件里,就多多少少有着包装的冲动与本能,这条街上,是包罗了全国的民俗旅游工艺品的大杂碎,上海这个舞台的容量太深广了,除了北京也有的如中国结真丝毯等旅游通货外,许多的东西真的也很难分清楚作为市场所在地的地方特色,这里你也能看见北京白孔雀的手绘体恤,河北蔚县的刻纸作品,云南的彝族十字绣挎包,贵州的地堂戏面具,当然,地理的因素也多少会有明显的表达,附近的苏州与宜兴,是工艺品输出大户,在上海这样临近的大市场,更是随处可见他们的苏绣系列产品与紫砂产品。上海唯一可以捏合成为风雅的历史段落,就是三十年代的那一截,所以上海现在的民俗招牌,就是石库门、月份牌、留声机的硬件加上胶木唱片里周璇咿咿呀呀的口齿不清的声音痕迹。老街上可不缺乏这个。他们抓挠得你很舒服。
在一家很城市化的店招后面,你一眼就看出泽仁卓马是个刚来上海不久的藏族女孩,因为她穿着藏袍很合体,藏袍象是自己的皮肤一样自然,她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她的店是与人合做店面的,在她们的店里,唐卡与藏饰罗列得很藏族,在这个特色店里,还有别处不大见的旧的宽皮带,牛皮牛毛做的皮囊,皮做的首饰盒子也是第一次见到,里面裱的是老报纸,很有味道,“是汉族的报纸,藏文是不能这样用的,”她认真地说,“这里藏药好卖吗?我们还想开个藏族菜肴的餐厅。”许许多多的外地的人,就是怀着这样的期待来的,但是这个街上的流动也是很快的,老许带着孩子,从安徽来,听说这里生意好,就借了一笔钱,到这里租了一个二房东的铺面,在那个15平方的小间里,竟然挤着三个铺面,各做各的,老许做了三个月,才做了2000多营业额,付租金都不够,所以已经贴出了转租的字条了,“这里生意包好,我是选错了产品了,文房四宝没有生意”,他站在现在转租的立场上说道。
上海本地的工艺品本身,一直很少有回味的东西,许多东西很有为工农兵服务或者广告促销赠品的劲头,金山农民画是个例外,在老街上不乏农民画的仿制品,由于价格低,乡土趣味浓重,所以走的很不错,现在出现了小型国画的装饰框,你一定要问清楚是画的,还是一部分印一部分画的,或者全是印刷的,因为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上海人有个好处,只要你问他,他会老实地告诉你的。在豫园入口不远的院子里,经常可以看见有组织进行的手艺表演,其中有用易拉罐材料做的工艺装饰画,我觉得这才是上海工人阶级心灵手巧的特色所在。
豫园本身发展的过程是一个规划,所以在这个综合的民俗大世界大天地里,你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生活上的不便,两个宽敞的南派小吃广场,九曲桥旁,有南翔小笼包子,皮面单薄肉鲜羞涩,一般的景观是排长长的队买包子,买了包子可别往隔壁店里去,那是清真。不少的江南的点心店错落其间,也有饭店,以家常菜为主,价格不贵。你可以买点特色产品回去,比如五香豆、蓝印花布等等。
华宝楼
作为地下古玩市场,在豫园有着很长的历史,蒋为之是华宝楼里合和堂的两个主人之一,蒋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有着广泛的上水收藏的渠道,一年要去南方采购古玩物件,他的合和堂经营的品种很宽泛,瓷器玉器陶器铜器木器都做,这也由于他们在这个行里做得久了,有了经验的资本。硬要说个经营主流的话,他想了一刻,报出了文玩清供,我一下子觉得这个很象,因为这更象是一个他的追求,比如紫檀笔筒、精铜笔架、白玉纸镇、名家竹雕臂搁等,他说外人看起来,店铺里琳琅满目的摆设很眩目,好看,但是守店也是很寂寞的,永远不能象做别的产品一样做量,但是他象许多上海古玩商人一样,都开设了自己的网站,用更新的方式经营者自己熟捻的天地。
孙叶青的钟表店更有幽静的情趣,各种古董钟悬挂两边,其实大多数店铺里面都是真古玩与民俗品加现代工艺品相加的组合拳,因为店面一开,就是开销,要日常走走量,所以孙的清一色的钟表倒是显示了主人的一种心境。这里更象是真正古玩店的精神。
同在老城隍庙,豫园门口的紫金城古玩市场关了,而南丰商厦地下古玩市场则刚刚开了。
东台路(浏河路) (招商电话:021—63597317,53825254)
东台路(浏河路)的古玩市场,也是上海著名的人文古玩招牌市场,许多行里人都汇集这里,买进买出,游人也繁密,这里靠街心的摊位,多是工艺品与民俗旧货,而在两边的店铺里,往往是扎实的古玩所在。
刘步祥的店里弥漫着一股上海老工人特有的对机械古玩的特有偏爱,这一点与其他许多古玩店什么都有或者什么都谈不上的情况不大一样,老刘本来是工人出身,卖过花盆,入收藏行是为了谋生,但是时间培养了他的爱好与经验,在他的并不宽敞的屋子里,顶上旋转着带工艺痕迹的电扇,“这个是新做的,”他赶紧表明,随即他有些自豪地指着一米多高的拱型落地西洋钟说:“那是一九几几年的德国老东西了,是八个门生署名送给一个叫做嘉棠的人的,署名人中有个马伯寿的,我查了资料是个钟表收藏家呢”,这个东西虽然很沉着很朴素,但是,老刘说,那当时要值几两金子呢。这里,是杂件的所在地,但是机械的结构感觉到处存在,能够听胶木唱片的留声机,现在主要提供给现代富翁们,用做跨时空的占有满足,与体验沙逊、哈同时代的替代性器具,几百元就可以买到美国制造的老打字机,或者柯达的轻便老电影机,在这个小小的店堂里,动辄就能听到机械咯咯的声音,与和顺的老钟声与布谷鸟探头的叫唤,甚至头顶旋转的老式样的吊扇的沙沙声,都在暗示着一种时间的存在,或是时间的消失。走出这个小屋子,我才发觉,我原来是在东台路上。
阿星是这个行里的高手了,身边总带着个日本学生,他的店面布置得很有情趣,他的生意两头在外,店面只不过是一个梁山朱贵式的接待站,这也是上海与北京许多古玩店的普通情形,大家比的,实际上是自己的稳定的良性的客户有多少,如果存在这个比较的话。古玩店面子上的销售,只是一种存在的方式,许多商店有自己很扎实的户头,每年消费几十万,几百万的,也有把古玩做高档公关礼品的,那就是靠自己的关系与维系关系的水平了。但是一切的前提是,你自己必须有眼力,财力与魄力,手上抓到真货好货,才是长久的生意经。所以东台路与其他路上的做得好的的古玩商,肚里的货色都少不了。
云洲商厦
在大木桥路的云洲商厦一般不为人熟知,其实根据上海人作天作地的作的劲头,与把所有东西都要整合出文化来的派头,这里迟早也会红火起来的,你别看这里只是一个钱币与邮币卡的狭隘市场,这里可是民俗文化的大摇篮,老绍兴是一个老的钱币经营者了,他一有空,就与老妻一起清洗刚刚买来的成斤成斤的古钱币,他这里的古钱币中的纪念币:花钱也是很丰富的,花钱蕴藏着道教佛教与民俗的广泛内涵,有春宫的妓院筹码,有本命星官的寿生钱,有许仙白娘子的民间传说,有张天师的怒发驱贵,花纹精致,意趣盎然。康成进的上海造币厂限量精制的当代花钱大铜章,做工是很精美的,也有人说就是当代的花钱了。
因为钱币收藏是古玩行业中最为庞大的一支大军,因此钱币收藏与所有不太贵重的古玩收藏都有暧昧关系,所以钱币摊位上店铺里也是琳琅满目的,令成年人往返时空隧道的小人书连环画,上海滩上的老烟标,各类门券,解放前的四大银行发行的纸币,老上海的协会、学校甚至剿匪纪念的像章,老上海外国公司的代用币,老筹码,作为文革重灾区的上海文革物品,无不与新旧民俗文化搭界.
其他
上海深厚的人才素质与收藏厚度,使得浮出表面的古玩市场远远不能说明上海古玩观赏的全部,就象北京一样,两地都有很多水平很高的私人博物馆群体,还有零星的古玩店铺的存在,比如,上海的钱币收藏家余榴粱先生开的江边钱币商店,以前在浦东有聚银收藏品市场,以前陕西南路的精文文化广场的花卉市场里二楼也有古玩铺面,南京路上海电视台对面,有一个奇石古玩市场(上海南京西路688号),里面大多是居家装饰的工艺品、奇石之类,也有书画,但是也有很妙的真正古玩在,福建路上有一个收藏街,当初喊得很响,但是结果却不怎么好,不过也由此留下了零星的古玩铺面。
多伦路的店铺里也有零星的收藏与古玩,如端砚的专营,如文革物件的专营,如古陶古瓷的专营,如汤恩伯公馆里金泉开办的钱币博物馆,其他,在许昌路上,凭仗自己的私房,也安静地开设着一条古玩装饰街,安静的马路,寥寥的人流,不知道是为店家所图,还是为店家所苦着,不为人知,在长乐路与瑞金路交汇地方的一家古玩店,店堂摆设很有文物商店的气质,另外,在复兴中路,在乌鲁木齐路,在华山路,在其他的旧货寄售店里,上海的古玩店已经融合进了新上海趣味的趋势里面,变成了当代寻求题材的上海人冲动的喜好对象。
在泰康路艺术市场,也有了一个颇有规模的古玩市场,里面也是藏龙卧虎,一如上海的其他市场,你一不小心,也许会在一家铜镜店里,与店主陈学斌兄探讨背后的民俗文化,或者拜读他密密麻麻的厚厚论文,切磋双龙鼎炉与斩蛟图文内涵。大胡子的王宝发兄弟也在这里安家了,他们的精致成套的小件头的文玩清供是上海古玩界的一个特色,以前他们曾经在藏宝楼,后来在奇石市场,房租与人流,也就是性价比,永远是古玩店铺要考虑的问题,比如多伦路上的老叶,是铜印章的藏家,每次去都要与他聊一会,结果,这次去看,已经变换大王旗了也,很是怅然。这,才是上海古玩市场的另一个真实写照。
新开设的静安寺古玩市场(静安寺珠宝古玩市场招商电话:021—62517502)电话被珠宝玉器首饰等概念包容者,里面不少进驻的台商也成为了一种新的概念。江记就是一个兼做紫砂壶、炉、与玉的玩家开的店,老江足迹在大陆已经10来年,早就朋友遍地。
有专家说现在上海古玩市场开得太滥,这个需要市场的业绩来做诠释,而且静安寺古玩市场是一个敢于与以往的甘于蓬头垢面的传统古玩市场进行区分的新兴古玩市场,他面对的店主与买家,在进入这个优雅消费环境的时候,就同时决定了双方的身份,也是门槛,他也许不能决定谁来,但是他肯定决定了谁不合适来。不过,说到底,在古玩这个行当,谁能熬过去,才能算是未来的赢家。
作于2004年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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