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娘子祭:我们活的价值探索之二(未发表,幸勿转载)
  • 作者:赵阳 | 标签:   | 评论3 | 阅读208 | 2008-1-14
  • 许仙与白娘子

      五月初五的一个不名誉的中午,觑见朝夕相处的娇媚老婆,竟然是一条凶恶(看起来)大蟒蛇的时候,许仙如五雷轰顶。

      其实,在案发现场,可怜的许仙还根本来不及想到诸如“妻子是蛇将怎么选择”这种形而上的追问,而是最现实的当下自己的个人性命安全问题,还有,他也担心自己娇媚的妻子是否被这个凶恶的蟒蛇给伤害了。一般来说,象许仙这样的文弱书生,在面对蟒蛇这种巨型异形怪兽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用格言劝善和求饶,在这种面临生命的绝望中,许仙是不能有旁的猜想的。

      结果蟒蛇开口了“郎君!”许仙一下子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已经不再是阴阳两界的门槛,不是性命之忧,而是一个男女情感道德命题:爱情的生理底线,到底在哪里?许仙当初爱的白娘子,何等的美丽,何等能引起舒适的生理愉悦,何等地能够把两人的关系顺利地引向爱情与婚姻。说许仙爱上白娘子的美丽,似乎并不为过。至于白娘子在道德上心性上的完美,在许仙心坎里,到底是皮囊快感之外的锦上添花,还是礼成交杯之前提,就不得而知了。

      在大量的彼时文本中,大概道德只要守住一个底线,在爱情交易中,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在这个底线之上,美丽是最大利器,美丽就是道德。这个也很正常,男性似乎靠局部直接反应作判断,由于反应非常直接,所以也可以说是用局部感觉投票。

      所以白娘子也是遵守这个规则游戏的,她并没有为了验证许仙的品位,而故意设置一些考验,比如先以蟒蛇身份出现,或者折中一些,以毁容的丑女身份出现,或者以平庸长相女子的身份出现,或以虽然美丽但是离婚带一子的身份出现,然后,在许仙逐渐熟悉这个蟒蛇(或丑女或庸女或离婚带一子)的善良贤淑、道德完美、智慧灵性之后,再抖出超级女生的底子来使得情郎胃口大开,让许仙这种得才兼备、德艺双馨、又红又专的好男人人生博彩成功。她不敢。她知道事情不是这样子的,则老老实实地选择了传统道路。

      白娘子的选择是具备标准价值的,她由于修炼到了可以变化外形的道行,可以变做各种凡间的外表,所以她既然决定要过凡间的美满幸福生活,就一定会按照最幸福最美满的方式去做,而选择什么类型的外表造型才能获得这种凡间的最幸福最美满爱情,青白两蛇想必是可以站立云端、翻墙入室,经过三千以上的样本抽样、入户调研与效果评估的。

      当然,它们也很从容,因为演出演砸了的话,可以重新选择新的场景与换新的马甲上阵。由于它们按照凡间最幸福最美满的爱情定制了外表,所以它们的美丽皮囊无疑就是最流行、最时髦、最能赢得男性投票与爱情欢心的那种款式。

      而这种杀伤力立即就把死死遵守这个游戏规则的书生许仙扇晕搞掂。据说在爱情的世界观中,对于一些不名誉的过去,有坦白说与善意欺骗说,由于坦白从宽的结局,往往是牢底坐穿,所以后世的心理学家就鼓励妹妹们说,既然对方如此迷信非爱情的因素,那么欺骗他也是他活该。这叫“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在白娘子方面,只要保证一辈子不露出破绽,那她就是真的。就象你跟一个做过变性手术的男性结婚了一辈子,你只要不知道“她”原来是男的,那就是和谐社会与美满婚姻。至于手术方的内心承受问题,估计在大多数人的心里,并不上升为一个终极命题。

      可见,我们是在跟自己的“以为”过日子。你以为她是美丽的,你以为她是女的,以为她历史“清白”,就行了,这种以为,才是你需要的。一个纯粹的黑网丝袜与高跟鞋,也许能让你产生强烈性感,如果你永远看不见上半身的爷们扮演者,与丝袜中的毛腿的话。

      白娘子的过失,就在于露出了破绽,由于这种破绽是可逆的,可以弥合的,所以这种破绽的情形,就与揭示一段难堪的过去的价值等同。在断桥这个实验室中,许仙的反应证实了一件事:白娘子在许仙心中的最大价值,并不是善良贤淑、道德完美、智慧灵性,因为在变了蛇形之后,这些要素并没有变化半分,从内心世界说,白娘子并没有变化,可是许仙根本无法忍受,此后还默认法海来剿杀与自己生活多年相濡以沫并有一子的妻子。

      可见白娘子的价值就在于外形。白娘子至此,悔恨不已,她恨自己的真身怎么就不是一只大家能够忍受的小白兔,这样的话,许仙受的惊吓就能小很多,她也埋冤许仙这个穷书生怎么就不能象聊斋里的落魄书生一样,明明看见是腥臭的狐狸,乃至僵尸、乃至鬼魅,都不影响对人家对其美女化身的审美情趣与吮指回味。至于臭男人为什么都这么生理、这么浅薄,这个到不是白娘子去关心的问题,因为她能变善化,站在云端上掌握着家庭命运,与许仙本不是对等的。

      因为,如果她愿意,他完全可以变作男身去玩这种凡间情感游戏。当然,聊斋的书生与许仙这个书生并不在同一个阶段层面上,聊斋中的书生们遇见的情景,主要是集中表现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那一段,那一段其实难度小,在烈火之中,再腥臭的狐狸与僵尸,也许都能被燃烧的情欲克服,但是,许仙的难度就大得多。

      许仙早就越过了这种沙尘暴式胡天胡地的疯狂时分,现在进入了“*年之痒”的改革攻坚时期,短暂的激情被平乏而重复的日常生活细细打磨着,生活平静,但充满了危机。这种时刻,就算维持原先的美丽都已经审美疲劳,怎禁得起再玩“异形II”这种超级大片。换了早年,也许许仙为了赢得即将得到的美丽款式,会不加迟疑地表白:“娘子,过去的事情我不要听,我觉得,你是一个好姑娘。”白娘子不放心,继续索要道:“你对我不了解,真的,我其实不是你想象的,我。。。。”这时,一只温柔的男性的手,已经知暖疼冷地捂住了女人其实并不想再说下去的嘴,蜡烛灭了,流苏晃了。

      有学者认为,双方在这一刻遭遇了误解。因为表面上,女方以为男的不在乎自己的其他方面,理由是,他爱自己。但这是个悖论,因为在这种情形下,只能证明男的爱情的基础就是生理,他不需要知道更多,也不耐烦知道更多。其实,这种情形,不是预谋,而是同谋。没有受害人,只是同伙。因为,能够享受这种不追问其他问题的女子,都是美女俱乐部的VIP会员,享有豁免权。唯一的前提,就是需要保持俱乐部的基本资质:美丽。所以美丽产业是最兴旺的,因为俱乐部的资质是要年检的。作为道德审判来说,只能审判部分人群的罪行,如果审判全部人群,那就是伪审判。因为道德并不外化于我们的生活之中。我们的道德并不在未来。

    我们常听说这样的全称归纳:“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如果这个论点成立,那么这个判断必然不是一个成立的道德判断,而只是母系氏族社会一个部落首领茶余饭后的轻薄嘟囔。用于已婚女人之间的解乏解闷。因为假设“男人都好色”这样的话成立,那么既然男人无一不好色,那么这个就不再是道德问题,就是种草问题,是基因问题,那我们要做多少次的外在的后天的群体强迫修炼,才能推动我们自身的基因的哪怕一丁点的改良呢?

    2005年4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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