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强悍  三代无种
                ----关于“70、80后”之我见

程美信

      关于中国“70后”、“80后”，大历史决定了他们青春年华是在相对平庸中度过。这不完全是他们自身局限，社会土壤和历史条件约束了他们的青春活力、才华天赋。因为，他们遭遇建国后最强悍的文革一代人，这些人是纯正“毛的孩子”，他们大约出生在50、60年代，他们血液里继承了毛泽东一手胚造的性格。很奇妙的是，今日在各个领域活跃分子或“当权派”，他们均在恢复高后同时跨入高校大门。这里必须指出，一代强人打造的当代中国，它某种程度代表了历史宿命。或者说，今日中国人仍为毛时代埋单，要走出强人政体所遗留下的文化阴影，没有几代人的努力是困难的。当政治强人的谢世，嗣后专制必然是权力的腐败堕落，它又导致社会混乱、价值畸形、道德沦丧，个体的天赋才华只能通过扭曲方式释放出来，年轻人的个性活力和创造力必将遭到抹杀。

      相比文革一代人年轻时那种轰轰烈烈，今日年轻一代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和无所作为，他们只有在生理体力和青春姿色方面占有优势，可这些是任何一代年轻人所具备的普遍天赋。也就是说，70后、80后既无法取得文革一代人那种青春“辉煌”，并在相当长时间内无法逾越强悍的一代人。当然，这是整体性的普遍比较而言，不排除极个别的特殊现象。在历史习惯上，年轻人在正常时期必将受到压制，唯有在大洗牌的乱世，他们的激情、活力、才华和机遇被发挥到淋漓尽致。近20年是一个相对和平稳定的时代，特别权力秩序方面几乎毫无变化，即强悍的文革一代人，不仅年轻时轰轰烈烈，中老之后也威风凛凛。正所谓 “一代强悍、三代无种”，这是一个历史宿命所反映的社会悲哀。

      文革前后一代人，他们均出生建国后和文革期间，历史与时代赋予他们一种特有性格气质，他们有着物质贫乏而烂漫饱满的童年；艰难甘苦与激情理想的青春；同时又经历了“金钱万恶”到“金钱万能”价值观大震动，这是传统文化断裂和现代精神薄弱的历史表现，社会大洗牌无形中赋予这代人一种千载难逢的机遇，那就是一切处于青黄不接而百业待兴的状态。何况，文革后一代人充满了激情斗志、敢说敢干，他们身上所暴露出来一种专横霸道，这些均出现在今日“当权派”身上，他们腐败堕落和行尸走肉的程度超过任何一代人。也就是说，中国历史上，文革后一代人的道德真空是前所未有的，这是理想破灭必然结果。

      70后、80后遭遇如此强悍一代人，被压制是不意外的。两代人的成长环境是天壤之别，几乎没有任何衔接共性。文革前后一代人前半生一贫如洗，唯有空头理想和野干劲头，当他们衣食丰足和得势当道，那种暴发户形态毕露无遗，在生活行为和教育子女上均为如此；恨不得将自己的童年饥渴和欠缺知识，似乎从子女身上弥补回来。再看70后、80后，他们大多是独生子女家庭，物质水平相对宽裕；一方面是家中“小皇帝”，另一方面又是学习机器；一方面是衣食不愁，另一方面童年烂漫又严重不足，父母的专横和溺爱，拜金主义社会风气，这些都直接毁灭这代人的理想激情和独立精神。

       一位部队首长在谈到自己不同时期送退伍老兵的感受时，说早年退伍老兵是人见人怕，其场面不是真情热泪便是打架斗殴，老兵闹事更是司空见惯。这就是文革一代人的青春性格，勇敢与热情、理想与冲动。然而，今日的退伍老兵是服服帖帖了，来也没精打采，去也没精打采。就我的学生而言：他们普遍缺乏求知欲，更没有一种“崇高”精神，把上大学看作混文凭和向父母交差，热中玩乐和消费享受，好像到大学来弥补“童年”损失，这对文革一代大学生或国外大学生是不可想象的。当代中国大学生普遍表现出依赖、自私、贪婪，优点便是务实、乖顺、平和，也是极为拜金而势利的一代人。过去高校同学关系，少有象现在这般以“贵贱贫富”各个小圈子。可见，大部分人都是时代环境的常规物产。

      反观50、60年代出生的人，他们几乎在恢复高考后迈入大学校门，其中包括参加文革和上山下乡的“老三届”。这些纯正“毛的孩子”，使整个80年代从未平静过。他们血液里始终流淌着毛的文革基因，生来注定他们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有理想激情、冲动勇气，能够吃苦耐劳和富有挑战精神。即使在今天，这些人仍旧保持着强悍霸道的行事风格，凡是如今在各个领域的“当权派”，均表现出文革一代人的英雄强悍本色。社会博弈的潜规则决定了胜出者的品性，从而主导了一个社会风气。文革一代人缺乏反思精神和长远眼光，当他们理想破灭之后，普遍变得道德麻木和价值错乱。历史决定了强悍的文革一代人，同时又决定了今日70后和80后。换言之，今日中国沿袭封建专制文明的历史轮换，今后几代人都必须为毛的强人政治和历史错误所埋单。

      今日青年一代，他们出生就意味着遭遇强悍而专制一代人的包办；他们的天赋才华、激情理想被抑于父兄一代人的手里；他们几乎没有烂漫的童年，从驯服和溺爱中丧失了独立自我及创造力，进入三十岁还是吃父母的“啃老族”。享用的尽是一些肤浅表面精神文化，玩着竟然还是未成年人的小儿游戏。这不仅是历史传统关系，也说明了中国的社会制度和教育体系存在严重弊病，它始终无法摆脱封建式“一代强悍、三代无种”恶性循环。任何一个社会，最可怕的莫过于忽视年轻人的才华天赋、青春活力、理想激情。任何一个时代，如果无法展现年轻人创造价值，那它必然是个平庸而腐朽的时代，也往往造就“男盗女娼”时代。

      当下，关于70后、80后、90后的负面论调极为严重。事实上，每一中老年人都对年轻人表示类似不满，这是正常的代沟节律。不过，当下青年对自身的呼声很高，以致有些难以安耐，频频打出“70后”和“80后”。可是，有些东西已完全显现了，譬如70后青春时代已基本结束，其成就和影响力明显不及上一代青年。这不意味着70后、80后是无所作为，只是他们的作为被严重推后，直到他们进入壮年之后，必然担当起社会顶梁柱的作用，并要为上一代人的强悍与霸道、盲目和疯狂所犯下的历史错误，进行反思与纠正。今后70后、80后一代人并不轻松，因为今日中国社会在透支下代人的生活，特别在制度、道德、价值、生态、人口、文化方面均出现严重“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