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艺绝症与“吴冠中现象”

程美信

　　（解释：“文艺”是广义上的文化艺术，而非文学艺术，包括文学、美术、音乐、表演等）

　　　关于“吴冠中现象”批评与反评判，争论由分歧而延伸到中国当代社会问题与文化症结上。首先，全社会对文艺的理解缺乏现代性起码常识，先入为主而铁板一块的成见比比皆是；其次，文艺前沿的学术研究严重匮乏，具有建设意义的艺术批评则少之甚少。中国文艺不仅需要常识启蒙，更需要学术前沿研究来支持它的发展。不然，连“形式与内容”这种最基本问题仍没有广泛共识。大部分艺术家还停留在“技术与艺术”不加区别的认知水平，将艺术作为反映美的绝对技术，从而僵化到“艺术即美”和“美即艺术”的狭义观点。

　如果能够将“吴冠中现象”争论与评判进行到底，在普及现代文艺知识与提高艺术创作水平无疑具有重要意义。从吴冠中绘画“形式美”、社会造神的“艺术大师”、批评家的肉麻吹捧，无不体现了中国当代文艺的症结所在。进而言之，它是大众社会对文艺缺乏判断常识，也是理论前沿与学术批评严重匮乏的表现。加之体制偏袒和资本意志的双重作用下，吴冠中成为神化偶像就如火如荼了。可以说，这是“死水热熬”文艺现象。

从“８５美术”主要囿于艺术内部的多元呼唤，它在一定成都响应了其时代政治的客观背景，这种“思想解放”带有非自觉的被动性。传统的复苏与现代的扩张，古典主义与形式美、现代主义与前卫派艺术均都应相了政治气候的宽松而兴起，这场文艺小高潮随着时间的推进，并没有形成一个多元而开放的完美结局。形式美和传统派倍受体制宠爱，它们成为保守思想与民族主义重要工具，其中包括规避政治和敌视民主；而现代派与前卫派则成为不道德的“走狗”，即使它们墙外香也不免遭到咒骂。可是，中国文艺思想始终没有深入到社会精神的内核，对现实生活和文化发展并没有实质作用，那些形式美与传统派这种“贫血艺术”大行其道，除了满足怀旧慰藉与审美趣味之外，无法促进思想解放和社会进步的文化动力。反之，迂腐国粹主义和圆滑的机会主义艺术，在商业浪潮中屡屡得手，包括那些外销性“伪前卫”复制品，均是商业机会主义的产物。

当前中国艺术全线围绕着“钱”团团转，包括评判与收藏都变成一种资本博弈关系。“吴冠中现象”已不再是吴冠中本人以及形式美的艺术问题，而是成为中国当代艺术所有症结的集合点。从资本操纵到媒体跟风、从大众造神到体制纵容，从批评缺失到学术造假，一系列凸显中国文艺生态和社会机制的恶性循环，没有一种力量能够扭转它在局部繁荣中整体堕落的态势。可以说：当前中国比任何时期都需要文艺与思想来提高社会发展的精神动力，媚俗主义、形式主义和唯利主义彻底腐蚀了艺术内在价值和文化意义。然而，独立的批评声音则寥寥无几，面对一个“吴冠中”，狂抬胡吹却不绝于耳。关键问题在于，中国社会需要什么样文艺，而不在于我们已有什么，因为既有文艺证明已不能提高社会发展的精神作用。形式美与传统派绘画不仅缺乏创造力，它们成为社会保守与迂腐的情感依托。

“吴冠中现象”反映整个中国社会的精神面貌，它所隐藏着许多令人反思与警觉的问题，尤其艺术家与批评家。特别对于社会造神和商业狂抬需要保持清醒的认识，千万不可忽视文艺必然涉及意识形态，对社会生活始终存在或多或少、或正或负的影响作用。为什么当前国家体制和大众群体宠爱甜美的、娱乐的贫血艺术，对于一切批判建设性和创造开拓性的艺术均表示排斥，甚至打压一些带有严肃性、思想性、颠覆性的艺术作品。因此，吴冠中成为集体造神中“艺术大师”，其背后无不是体制倾斜的产物。

此外，中国文艺先天性贫血演变为一种“洁癖论”扭曲观念，那就是中国艺术家普遍认为：艺术一沾上政治便肮脏了。其实，中国文艺的贫血，根源在于传统艺术对权力的畏惧性规避；从而形成集体恐惧权力的文化心理定势，艺术由此作为规避现实与消极出世的精神寄托，对政治的广义性与积极性则视而不见，它既包含了独裁强权和平等权利。中国艺术家的政治狭义观与艺术“洁癖论”，使他们有充分理由坚信“形式美”是艺术的“金科玉律”，他们甚至霸道到不许任何人质疑吴冠中的大师地位与艺术价值。很显然，这也是他们自身胆小懦弱作自私狡辩，并以艺术与道德的名义反对一切批评声。狂抬吴冠中的造神现象，不说一般受众，即使象水天中到王林等中老辈评论家，竟成了狂抬吴冠中的鼓手，这不得不令人怀疑中国文艺理论与艺术批评的专家水准，其整体文艺生态就更不言而喻。我之所以写《狂抬吴冠中的误导性》一文，其中主要是水天中这样批评界老前辈，说些完全跟吴冠中艺术完全不符的“虚夸”。

文艺批评需要保护和鼓励艺术的独立性和创造力，赋予艺术家的真切表达与自由创作。但是，文艺批评不是纵容艺术的苟且与懦弱，更不能将本来是贫血艺术吹跨得多么伟大强壮。中国社会不止是文艺的贫血，整个人文学术领域全然软绵绵，以致人们日常生活中的正义感都彻底销声匿迹；社会体制的欠缺，归根结底在人文精神的薄弱。当所有艺术家全都规避政治，弄些笔墨趣味、形式美感的玩意儿；理论家和批判家跟着胡吹乱抬一通，这种文艺状态决定整个社会精神面貌的堕落萎靡。艺术的激情动力来源于良知勇气和个性天赋，它也是艺术精神伦理，任何屈服于外部压力的艺术均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