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向全世界男人说“不 ”                      
                                                               ――论赵跃及其《格子》毁容行为艺术　 

   作品材料：活人体（作者脸部）
　　创作工具：刀片
　　行为地点：北京通州宋庄
　　创作时间：０７年６月5日夜
　　作者简介：赵跃女32岁四川人

   　赵跃的《格子》行为作品传于网络，由于我近期写了些“女性艺术”和“暴力化艺术”以及“后现代艺术”文章，所以将赵跃《格子》的行为作品以及创作过程视为“份内之事”。既然发生的事情，没有必要回避或忽视它，何况我认为《格子》在中国是一起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女性主义行为作品。

　　顾名思义，“格子”指人为文化的法式、标准、规格，在赵跃行为作品中则征着被父权主义所分割肢解、格式规范的女性世界。为此，可以从三个层面展开解读、思考与评判，一《格子》在纯粹艺术范畴的判断；二是《格子》内在与外在的公共性和文化性分析；三是赵跃创作《格子》的一般法理与道德的界定。
　　

　　一、关于《格子》的纯粹艺术判断

　　关于《格子》艺术性，人们不免要问：行为是艺术吗？艺术还有界线吗？假使中国经历欧洲卡夫卡时代和现代艺术的革命浪潮，人们便不可能提出这样的质疑。此外，以传统美学理论去评判当代艺术已基本失效，艺术不再是审美的专属范畴，它是古典主义艺术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它在当现代艺术之中，审美作为艺术活动的保留主题，但已不占主导地位。艺术在历经三次大浪潮之后，其形式、材料和内容均发生了爆炸式的演变过程，从而形成后现代艺术这般不拘形式和包罗万象的状态，以致“艺术”名义本身成为一种创作的语言材料，这是后现代主义艺术开放而美妙之处，往往最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方。

　　赵跃的《格子》行为作品，完全符合当代艺术基本体裁规律，在艺术史上也有过类似性质的艺术活动，往往被人贬为“自虐狂”艺术。以身体、行为、日常物景作为直接的艺术材料和表达手段的当代行为艺术，甚至把受众纳入创作与传达的材料范围，从而打破达到空间无限性与介体任意性。或者说，行为艺术把造型艺术的构成定式与表演过程（时间）艺术有机结合在一起，并将一切可以运用的材料及手段作为思想观念和情感体验的表达载体。以传统艺术既定标准而言，这种行为艺术是一无是处的过程形式，所以人们习惯称它为“作秀”艺术，“秀”这个概念在中国带有贬义倾向，而不是中性的“show”，它很好说明了中国人对后现代艺术的不适感和对行为艺术的抵触性。除此之外，行为艺术的发展与形成，离不开记录技术与传播媒介的日益发达，它往往在受众反应当中获得效果体现，行为艺术的成败取决于观念信息的公共性生效，它创作的全部价值意义。此外，行为艺术有赖于当代人除了记忆之外，现代各种储存、控制与传播的信息工具，这对传统艺术是不可想象的，无论传统的表演艺术还是空间艺术，它们传播渠道与驻留空间都极为有限，同样的作品需要传播必须反复再演、移动、制作才能达到起传达作用和以及艺术价值。当代艺术对传达观念本身表现出极大兴趣，将材料与形式、手段与方法放置于非主体位置，实现传达作者思想观念和行为效果是行为艺术的最终目的。

　　受众对赵跃《格子》行为作品的不屑、斥责、质疑和费解，应当属于行为艺术的正常范围。首先，她这种追求观念表达和行为效果的艺术体裁带有外来“入侵”性质，对于中国本土传统艺术形成一定的挑战性冲击，有艺术家和艺术评论家跳出来否定它是艺术也是可以理解，包括引起文化保守主义敌视、警觉和攻击都极为正常。不论官方还是民间，行为艺术在中国仍没有取得合法性地位，几乎提及“行为”便主观的将它与“艺术”隔开。只有那些边缘的前卫艺术家在不断的尝试与努力，包括一些了解世界当代艺术潮流；并具有开放心态的理论家，对这门新艺术表示重视或接受的态度。赵跃《格子》的行为作品，一些人害怕提及它，因为它已超出对行为艺术认不认同的观念范围，这个作品所涉及的内容指向便令他们发怵不已。在一般常人看来，自残、毁容、暴力和血腥似乎都跟艺术无关，何况《格子》将矛头直接指向全体男性世界和整体历史文明。

　　将赵跃的《格子》置于作者内心、女性世界和现实生活中去解读，它无疑揭示了一系列被遮蔽的丑陋与残酷的人类文明历史，并射出深层的政治、经济、审美、价值和道德的文化暴力。《格子》是一幅以女人的脸蛋、生命的语言和残酷的生活作为鲜活材料，它对于具有人性未被抹灭者而言，无疑一件具有震撼人心的行为作品。当然，对于那些顽固僵化的观众而言，他们只看到流血的画面，如同一起日常的交通伤亡事故；对于那些扭曲麻木的观众而言，他们只看到一起炒作做“秀”活动，一个女人想成名成家；对于那些本性善良的观众而言，他们只看到一个女人的疼痛和可怜，甚至怀疑她精神心理有问题；对于那些道貌岸然的观众而言，他们只看到一起不道德的行为，用来自父母的身体须发当作“艺术”材料。
　
　　《格子》不仅是划在赵跃脸上的行为作品，是烙在人类文明与命运、心灵与历史的伤口。更是量衡了当代世界文明的准尺，检验了每个人的心灵世界和道德水平。毫无疑问，《格子》是一起具有文化与政治意涵的女性主义作品，准确的说，它是中国女权主义第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艺术作品。它充满了反抗的挑战精神和深远的历史意义，体现了真正觉醒女性的心灵先声。尽管中国女人艺术与所有艺术一样规避政治，除非它赞美权力和丑化敌人，但《格子》不止限于这些，它是对全世界男人发起的抗议声，包括对当代资本主义文明与其价值体系、社会制度和审美文化发起了攻击。

　　另外，《格子》属于“血腥味”与“暴力化”艺术作品，艺术与活体均成了作品材料手段。它所通过自我肉体伤害和血腥表达，对整个历史父权主义权威体系以及当代恶俗女性主义文化表现出强烈抗拒姿态；它是对文明化暴力一种有力的反击，并通过艺术这一介体传达对人类历史的文化批判。


　　二、《格子》内在意含与公共意义

　　我们的时代，最痛苦的就是那些觉醒者。对一名觉醒中女性更为如此，正是强烈思想斗争和敏锐的感触，激发赵跃创作出自残毁容的行为艺术作品，其目的在于唤起全社会的觉醒，并表达了对全体女性命运和生存状态的关怀。赵跃毁容自残的艺术行为之所以是一起具有思想意义的文化活动，完全不同一般意义的自残行为，因为那种自残行为在我们生活当中数不胜数，如我０３年在浙江义乌当地的一张报纸上获悉：一名来自四川的打工妹，因为月经疼痛连续请三日假未被准许，这位岁花季少女在极度气愤之下，从工厂办公楼上跳了去，结果未能死成，造成严重瘫痪。报道是呼吁社会援助，该女孩因无钱医治被院方置于走廊里无人照理，她所在工厂只为她支付入院“首付费”便不再过问。这起孤立事件足以说明了女性普遍生理特征和基本权利不被尊重，正是大自然赐予女人造育人类的天赋与美德，使她们成为文明社会的弱视群体。

　　事实上，当代中国都市生活是一个对全体女性进行集体强暴的时代，也是代表父权资本主义走向文明暴力极致化的野蛮表现：妓女与二奶在合不合法中白热化；以貌取人的女性就业潜规则大行其道；整形美容和修补处女膜的广告铺天盖地；抛头露面和成名成家首要“赔睡觉”。女性在如此狭小的生活空间和劣势状态下，她们的人格、才能、权利、情感和思想变得微不足道，美貌色相成为她们唯一的性别价值。这一切，对于一名觉醒中的女性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何况作为一名敏锐的女性艺术家，恐怕没有比其性别本身再好的主题和材料了，除非她是一名麻木而媚俗的“女性主义”艺术家，沉迷于消费主义诱惑之中，除了扭捏弄姿和媚俗屈从之外，还得认命这一切是女性价值的体现。

　　对于那些被强大父权（第一性：“男人中的男人”）意志所驯化中的女性，她们丧失了天赋人格和真实自我，如一天到晚处于肥胖“恐惧症”和减肥“强迫症”之中都市女人，她们形同自残般节食和控制食欲，哪怕皮包骨头和弱不禁风还自我感觉良好；这种“自我”是一个他化的异体，即女性的情感体验和价值判断已被男性格式化。因减肥导致厌食症、患病、丧命新闻报道虽不少，但它们敌不过那些整形美容和减肥瘦美的强大广告的宣传攻势。这些以女性作为父权审美材料，在权力、金钱、道德、艺术和荣誉渗透与诱惑之下，变得如火如荼。

　　代表父权价值系统的当代资本主义文明，其中最恶劣卑鄙的是那些兜售成功故事的美容电视广告。也就是说，女人不再是交换商品和被占有物，而是一个充满欺骗谎言和控制欲望的“美丽神话”，故事的主人公自然是个貌丑成年女人，她生活在失败受挫和自卑无助的煎熬之中，最终她通过整形美容，一夜间从丑小鸭变成美丽天鹅，挽救了即将破裂婚姻；博得周围人们的仰慕；赢得上司的器重和取得事业成功。正是这种美丽而神奇的迷人浪漫故事，推动当代世界整形美容手术的疯行。中产阶级省吃俭用，甚至不惜负债累累，梦寐以求的一次次手术的自我“肉体伤害”。这就是后资本主义从物质控制走向精神控制，从实业生产到兜售故事的高级化演变发展；女人从最初被动的买卖商品，变成如今主动兜售的故事材料。真实的情况是，女性的生态状况从始至终没有实质改变，从过去纯粹肉体奴役到今日身心全部奴役。因为，没有女人不是被动于他性的游戏规则，在整个父权化的社会秩序和价值体系里，女性价值和生存空间只能朝向女性内部进行自残性竞争，那就是她们围绕着男性中心展开内部互相摧残和彼此折磨获得价值体现，她们的整体命运不会人人成为百分之百美女而有所改变，女性内部社会生态不会现代化、全球化和资本主义文明而获得健康成长。

　　可以说，中国当代女性不仅受传统封建思想与道德偏见的宰割，同时还要受后资本主义文化侵害；因为这两者的本质均代表了父权鸡巴主义，它历经了古典主义、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发展演变，从始至终控制着第二性的女人，以及制造无性别的阉人阶级。现在，无性别阉人阶级开始向女性当中扩大，她们连最原始的女人天性和自然本能都被扼杀，这种情况在发达国家多于落后国家，那些迫于就业、体面和消费的可怜虫，由于貌丑和衰老加剧了女性疲惫、自卑、自闭等心理疾病。与此同时，那些电脑电视中明星美女成为锋利的手术刀和阉割刀，它迫使女性迷恋上整形手术，所有做整形手术医生都清楚“美容上瘾”的道理，这些爱美者均陷入深度自卑的社会化心理疾病，对手术的完美期待是无止境的。正如歌王杰克逊做整形手术达到没有医生再敢为他做的地步。

　　还有，明星美女作为资本主义文明的一把超级阉割刀，它所达到神效是奴隶封建制时代所无以匹敌。这便是后资本主义文明开放与美妙之处。如通过明星美女迫使男人们沉迷虚拟的性幻想之中，使他们付出了金钱、精力和时间。世界范围内的私营电视均以色情、体育为主，包括网络色情，它不仅意味着财源滚滚，控制人类行为思想的总神经。众所周知，选美活动不仅为第一性集团物色尤物，如果仅为了尤物本身就不必大肆渲染招摇了，完全可以象传统权贵阶级那般深宫藏娇的保守作派；后资本主义是极富有开放性，他们之所以要炫耀他们占有的尤物，同时通过她们去捞空那些中下阶级男人钞票、精子（影像促进手淫）、感情和注意力，使得他们身心置于被控之中；也就是说，他们还抢走了一个普通女人的伴侣和幸福。随着信息产业技术极度发达，虚拟色情文化成为一种最新兴的经济产业，它是一个心理化的商业陷阱，通过不断刺激与渲染，左右着人们的注意力、消费方式、生活趣味、生理行为。宝马公司就在中国公然以高尔夫球、美女和宝马车的广告画面，那绅士般的男人手中抓住的高尔夫球棒不止象征着成功与财富，而是权力的威严与鸡巴的高贵；那女人与宝马车则不过赔偿的物质。很显然，宝马车的广告是一种代表父权的商业性色情广告，它严重破坏了传统两性社会中相对稳固关系。因此，现代化程度越高的社会，意味着中老女性更加不幸，但这种不幸对整个资本体系则是一大幸，给整形美容产业、消费市场、情感产品（包括奢侈品）带来巨大商机；消费购物、养宠物、看肥皂剧和爱情剧成为都市失落女性的生活方式和移情途经，因为她们丧失了社会性别价值而被淘汰出局。

　　权力秩序离不开相应社会的支撑结构，当代资本主义经济化权力秩序必然有着规律性，但它在整体上则不利于女性的社会生态。可以说，资本主义是一种名副其实的鸡巴主义，这种经济制度是服从男性（第一性）权欲意志。台湾女人之所以特别敌视并害怕大陆妹，因为是大陆妹大量嫁入破坏她们的原有优势。事实上，经济发达国家女性普遍存在这种全球化性贸易所带来的威胁，来自第三世界的物美价廉的女人破坏了她们家庭婚姻的稳固关系。同时，欠发达国家光棍则不断增长，如中国经济发达城市地区对全国欠发达地区以及相对弱势农民阶级，不限于经济性掠夺，其性资源掠夺同样不亚于殖民主义。这样一来，都市女性丧失传统稳固性别地位，婚姻危机、丈夫背叛、情感受挫、孤独失落等等一系列问题出现，其幸福度和安全感则明显降低。这一切，无疑揭示了当代资本主义文明下第一性、第二性和第三性的从属主次关系。

　　我有理由相信，消费主义和新女性主义文化在本质上起到麻痹女性作用。或者说，情感转移和自主异化是当代女性在适应新资本主义过程的必然（无奈）选择。这种转变最终导致流行时尚女性文化中极端媚俗化，这些也是所谓是新女性主义艺术的暧昧与妥协的功能特点，目的在于自我陶醉体验达到本性与情感的转化。只有麻木和异化才能适应于社会存在和自我满足。当然，这一切对于那些处于觉醒或正在觉醒的女性来说是很不是滋味的，西方现代女权运动是第一次大觉醒的浪潮，从而引发资本主义制度大转变，这种转变是安抚性策略，在制度政策上作了一些实际性的妥协；但是，它又引发资本主义文明在性别秩序出现了全新灵感，那就是通过消费、福利、消遣、债务、教育、观念等物质诱惑和精神控制等手段，平定了女性在文明史上大觉醒浪潮。它如果没有获得有效控制，可能导致整个代表父权资本主义的彻底瓦解。

　　在西方发达国家，女性普遍有一种强烈满足感和共识，那就是她们坚信目前社会制度和权力秩序是确保她们物质生活的强大堡垒，她们并不在乎在全球化当中的第三世界的弱视群体。这种情况类似一个中国腐败官吏家庭中妻子的心思，尽管丈夫在外头彩旗飘飘，可她为了确保自己这杆红旗不至于倒塌，即使妒忌与恐惧，但她必须容忍丈夫的不忠行为，并支持他官场事业，否则，逆风而行则殃及自身。因此，当代西方女性即便清楚性别歧视在整个资本主义文明社会中根深蒂固，但她们仍旧死心塌地的拥护资本主义。而不是愤怒和反抗，相反的是，她们普遍庆幸自己没有生活在政治形式化的社会主义国家或第三世界。上个世纪六、七十年，她们之所以愤怒了，因为她们坚信中国乃自所有社会主义国家，女性社会地位和实际权利高于她们所生活的资本主义社会，这便是在三个M的角号下，展开了风靡一时的女权主义社会运动。

　　全球化与资本主义结构秩序中，其底端无疑延伸到整个第三世界，这些社会的第二性和第三性则处于极端被压迫状态。前面提到，中国女性既要现代化的整形美容，同时又要做处女膜修补手术；既做走贤妻良母而又要做工下田；既保持爱情节操又要容许丈夫通奸。此外，她们既不能拥有西方发达国家女性那样具有物质与制度的保障；并又不具有传统社会女性所能拥有稳定的家庭地位和婚姻关系。尽管中国社会的经济发展出现了一批得意洋洋的小资阶级以及一批衣食无愁的“新女性”。事实上，她们不止是父权中心主义的拥护者，同时是扼杀女性社会内在空间的帮凶，所谓大妻与小妾的恶性关系；她们并没有意识到社会不公和人格屈辱，而是相互内部排斥和彼此伤害作为女性的生存手段；美容整形和修补处女膜无疑对全体女性伤害，毕竟不是一种病理治疗，以为弄虚作假的不正当手段取悦男性和制胜竞争对手。虽说爱美之心、人人皆有，其前提是不能有辱人格和破坏健康，从古至今，为了满足男性的审美感观和性趣需求，女人一再再的屈从妥协，可它从来没有改变女性的实际命运，反而纵容男性得寸进尺的非分要求，使得女性生态越来越艰难狭小。没有任何道理说明裹小脚和穿高跟鞋是美的，它不过男性父权文化强加女性之上的一种象征形式感。没有依据说明在一个不盛行抹粉的社会（如过去的农民）男人的鸡巴儿勃不起，或者不爱他们的妻子。最重要的是，一个女人或全体女性，靠一味儿妥协屈从是不会获得公正待遇和普遍尊重。

　　当然，沉默的与麻木的一样属于大多数，那些惺忪的敏感者可能不少，但是具有反抗意识和挑战勇气的觉醒者则寥寥无几，这便是父权秩序下形成一种稳定的女性意识定势，或者这种麻木和屈服的适应过程成为女性的一种性格化表现。赵跃毕竟是个非典型的例外，她以最极端而又血腥方式表达了一种反抗，对女性命运以及无所不在性别歧视提出了强烈抗议。可以说，再没有女人自我毁容更能背叛男性父权主义了，也是公然挑衅与亵渎父权尊严。我之所以费这么多文字去揭示历史与文明的生活场景，是它们才迫使赵跃创作出《格子》艺术作品，它是用女性命运、灵与肉、血与泪，所构成的鲜活艺术材料。


　　三、关于《格子》及其法理与道德的一般评判

　　作为《格子》评论者，我并不愿意看到任何血腥和暴力的事件，包括艺术作品也如此。但是，这不意味着我有资格去指责或剥夺他人的自残和自杀，以及通过自己身体进行创作的艺术行为。正如前面所提到，暴力在文明所遮蔽与驱使下，是如此的无所不在。其次，我想当然的坚信：一个社会连自残自杀都不能，那它肯定是个不值一活的世界；如果一种道德连自残行为都要进行指责的话，那它无疑是极为虚伪而阴险的。我想，我只能表现同情和惋惜，我更强烈憎恨那些导致人类出现这种自残自杀行为的一切文明，尤其那些文化深层的道德、价值、秩序、权力和审美等等文明化暴力。此外，我更加坚定的相信：《格子》是一起反文明化暴力的伟大艺术作品，它包含的文化意义已不是自我伤害，是人类反抗不公正的自然天性和正义本能，人之所以是人，那就是她有着自我独立人格的内在张力，包括自我伤害的天赋权利和非凡勇气。

　　排除我个人的态度之外，我有必然从社会法理与道德去评述《格子》以及作者创作行为的合法性或非法性，因为它涉及我们的公共领域以及社会生活。首先，它是对他人无直接伤害性，仅仅是拿自己肉体做了一起行为作品。从另外一个侧面说，它是社会不公、道德偏见和权力霸道所造成的一个体或集体的绝望与无奈、愤怒和委屈的精神表现。如不是善良的本性、真诚的期待，它不该是一件自我伤害的血腥作品，是一起暴力犯罪或谋杀案；发泄与报复成为父权主义的基本文化特征，翻开历史上最伟大帝王任何一页，它们无不是征服者的系谱，也是人类至今讴歌赞美和津津乐道的，没有人认为那是对他人生命普遍伤害和践踏。可见，真实历史是如此被遮蔽，法律与道德成了文明化暴力的隐形工具。

　　诚然，《格子》作为一起具有公共意义的艺术行为，它必然涉及一个法理与道德的社会领域。无论传统道德与风俗习惯多么忌讳自残或自杀的极端行为，但它从来都不能有效制止这种行为现象。当人类发现了死亡便充分利用了死亡，包括未曾死亡的肉体；死亡成为生命的最终点和权力的制高点；人最大权利捍卫生来具有的天赋和自由，而权力的全部意义在于控制这种天性与权利。这些不止是社会博弈，也是人生与艺术的全部存在意义。所以，没有法律和道德可以或能够限制每个人的这一“底自由”，因为自残与自杀代表人类文明的内在深层矛盾以及绝望，尤其生命天性遭到践踏和忽视。

　　我要说的是，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谴责一个人的自残自杀行为，即便一个杀人而畏罪自杀者，我们谴责范围只能限于其杀人行为，而不是其自杀行为，这也是今日大多数文明社会所奉行的一个基本原则。那么，赵跃毁容自残的艺术行为临界自杀范围；所谓肉体性的“自我伤害”，最重要的是，她这一种行为并没有直接威胁和伤害到他人。从目前各国的社会公共法规来看，赵跃本人是绝对合法的，反而那些现场的旁观者和摄影者可能难逃其咎，这要看不同国家的法律而定。

　　这里，我们不妨列举一个案例：一个卧轨自杀者迫使一辆列车紧急刹车，虽然未造成自杀者的任何伤亡，却造成了列车上的部分旅客的伤亡。可以肯定，自杀未遂者必定遭到起诉和追究其法律责任，这里抛开涉及伤亡旅客与承运公司、承运公司与保险公司以及政府责任（公共责任）等一系列的司法关系。很显然，自杀未遂者受法律制裁是肯定的，除非他／她被司法医学鉴定确任为“无行为责任能力”，如精神心理等疾病客观因素，这种赦免不等于无罪。值得注意的是，自杀未遂者的自杀主观目的动机则不构成犯罪，而是其自杀行为过程造成交通事故被追求法律责任。因此，在法理上表明赵跃创作《格子》艺术作品没有任何不妥性或违法性。

　　那么，从道德与习俗的立场来看，赵跃创作《格子》行为是严重不妥的，该是倍受谴责与否定的。会为什么如此呢？现代法律与传统道德习俗具有原始同源性，随着文明程度推进，道德被限定为一种社会意识自律范围。之所以，赵跃创作《格子》行为在法理上不存在任何问题。凡是对此表需要进行“艺术规范”和“行为禁止”均为一般道德性意见，也是极为愚昧的态度成见。譬如身体须发来自父母、社会影响不好、传播暴力、展现血腥和制造视觉伤害等诸如此类的老生常谈。其致命点在于其本身就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因为它从根本上忽视了生命本能的自然法则，自我伤亡均由外在因素所致，也恰恰只有人类与文明才迫使他人进行自我伤害。之所以，赵跃的《格子》是文明人的文化艺术作品，它所进行创作的动机在于抗议父权文明的文化暴力，这也是她的全部道德勇气和人性力量。

　　在确定《格子》本身在法理上的合法性之外，道德上只能接受这么一个事实：即在不同人群或个体当中，面对《格子》所作出不同情感反应均是“道德冲突”或“道德矛盾”。换言之，一个人的道德观念意识或习惯成见，取决了他们对这个作品本身的态度。与此同时，这种道德或成见与作者创作行为没有丝毫内在关系。可以说，这种道德相对主义充分反映道德的客观局限和内在矛盾，它可能伴随着人类的终结才能彻底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