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意义的现代反思

　　　　　　　　　　　　　　　　　　　　　　　程美信

站在任何一个历史界点上看，过去与现在总存在着一定的偏失，换言之，现在始终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状态，历史成了一种缺损性运动。从原始神话到现代科学都似乎有一种预知世界与人类的终极命运，这种智慧并没有拯救或矫正历史处于不断犯错中迈进。可以说，最智慧的思想也不过是一种宿命式的诅咒，人始终是一种矛盾过程的运动体，无法超越其客在的局限性。

今天看去，人类在发展都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任何时代歌颂自己文明成就都不失为一个自大狂。然而，一个无法面对的现实，人类越来越处于一种自我矛盾的内困中，现代性精神全部激情对死亡和末日的争抗，其结果是没有实际意义，挣扎与挑战成了人存在过程的意义，其目的和结果变得虚无缥缈，一切唯独寄托一种貌似的可能性上。

文明的基础是确立人与人之间的一切活动，物质乃至生命都不过人类活动过程中不可缺少的材料。微妙的是，任何质料都满足了生命暂在的意义，它可以描画出一种超出人自身所理解与把握的假象，那些实现与把握的往往不具有价值。人永远不能站进同一条河里，世界是运动而无限的，符合人类活动空间则有限度性。现代精神最主要特征是建立并扩大了更多更大的可能性，同时引起更多的迷茫和实落。矛盾的重心也在于此：人不再寄望于那些超验或永恒的东西，但又离不开逝去的图景和希望。道德与信仰的崩溃是现代文明难以避免的代价，历史比未来似乎更具有意义，它是存在的唯一依据。越是具有现代性的文明，其特征表现则更为孤立，过去、现在、未来都是一种断裂关系。显然，历史经验始终不能为现在服务，不然历史处于一种静止状态了。

现代文明最大作为不过是一种工具技术促进假象的膨胀，可能性的神化大大扩大了人们的瞳孔，其虚幻性远远高于实在性，人的矛盾不会因为现代先进工具获得改变或减免。不错，虚无主义是一种反文明和反历史的哲学，但它基本上号准了人类的结局，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了人类存在过去的全部真实意味。所以，即时行乐和把自己跟别人当作材料是现代人普遍生活准则，这里没有是非和对错，问题在于文明需要是非黑白来补充我们无聊空虚的生命过程。因此，在地平线上要掀起一道充满假象的波涛，它就是我们的全部希望和存在意义；我们渴望平等和自由、富足和永恒，但谁害怕这一切，人脱离了自然与文明的双重构造秩序，一切可谓真正的虚无了。没有平等和自由才显现它的价值，换言之，是死亡和匮乏拯救了我们对生命意义和奋斗热情。

20世纪中叶可谓是一个现代化达到高潮的顶峰，无论是制度还是道德、科技还是艺术都不例外。历史进而今天，创造力和热情已基本萎缩了，它预示着现代文明走向一个没落。后现代要做的显然离不开针对现代性的破坏。摆在我们是现代化带来的生态与能源的危机，迂腐的和平绿色主义思潮显然在试图延长人类现代化的寿命，它注定是保守而缺乏创造性的，也是跳不出现代性缺陷的幼稚，它从根本上违背了大众时代的消费生活。过程毕竟是实在而时刻面临的，结果已被现代科学所判定是没有意义。节源显然是后现代唯一可以革命的空间，可它面临人类从原始到现代一直延续的惯性限制：文明的价值意味和审美经验不可能使我们的生活态度发生多少变数，譬如要坚持贪生路线而宁可放弃生命的质量，为了延迟死亡不惜付出昂贵的代价和承受巨大痛苦；为了所谓自我实现价值，自私性被大大的美化和合法性，同时加大了损人害己的力度，使得人人都活并不自在，从国家机器和社会个体都不例外。这些证明节源可能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