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两种身份



近年一些敢于自曝的女作家，譬如卫慧九丹之流，被人斥责为道德败坏的“妓女作家”。事实上，女人的一种历史身份不止是母亲，她们另一种正式的身份就是“妓女”，只是我们缺乏勇气承认历史现实。可以说，自从文明史以来父权统治下的女性，她们一直是性奴隶和性商品，谁也无法改变这一历史的本来面貌。事实上，人类任何交往活动已抹不去利益的润滑作用，尤其是人类性爱活动和婚姻关系中，或多或少、直接间接地具有商业性质。换言之，我们的女人和母亲曾是被交换的经济商品，我们都是她们所生所育的儿子，以及我们只是嫖客的角色。假当赞美我们伟大的母亲们，不要忘记了那些一直背负着不道德身份的“妓女”们。

毫不夸张的说，色情是现代社会最大的商机，它的需求一直占据了人类社会活动的重心。如果要问每个男人努力读书、挣钱、当官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如果他们谁能够诚实回答的话，那他一定承认自己捞取嫖资，使得自己在性行为上更有主动的支配权。若直截地说：人们试图升官发财都是为了其裤裆里的鸡巴儿。之所以，人们那么重视成功，它得到的最好报酬就是性爱上最大限度的满足，这几乎是个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性交易几乎成了人类政经活动和历史发展的存在物，故有“无娼不成市”之说。

人类也许太习惯冠冕堂皇了，动不动以“事业”和“理想”来羽化真实的目的，正如那些不惜牺牲流血的革命者们，他们起来造反不就是在政治和经济上遭受压迫吗？作为个体，他们某种意义上是被阉割者，青年们习惯地起来造反和犯罪？这都是社会经济因素所引起的矛盾冲突。妓女的出现更说明了社会正常性矛盾的存在，政治和经济决定她们用自己的肉体去交换生活。在历史上，年轻女人通过肉体换取生存是最普遍不过的现象，那是她们唯一的生活保障和价值所在。性交易或性经济一直是这样的历史环境里心照不宣地进行着，从来没有间断和终止过，譬如中国在文革中，把性作为一种政治权力的垄断，如军属在性方面有着优先的保障，因此掀起了男儿的参军热以及女儿的嫁兵潮；假当除掉那种神秘的政治外衣，它显然是一种赤裸裸的性交易，而不是什么崇高的理想信仰。

在这里，我不禁要问：人类有那一杖婚姻绝对没有交易性质？又有多少男女关系不是掺杂着金钱色彩。譬如良家所强调的“门当户对”便是一种典型的性交易，诸如女人都愿望嫁给一个有钱有势的人，这些都是一种交易的商业意识在作用，妓女只是将这些行为明朗化而已，转换为直接的现金交易。除此之外，我们看不出妓女卖身和淑女挑亲有什么实质性差别。滥用肉体已是人类的一种普遍“文明”行为，正因为它是人人都犯规的非法行为，所以它已不构成文明社会的犯罪行为。另外，那些为性欲而纵欲的纯粹性交行为一直遭到道德方面的攻击，原始质朴的野媾、没有交换契约的两性关系视为伤风败俗的“偷情通奸”，也就是说：最健康的性行为在世俗传统中已是不健康“犯罪”，可见人类在性观念上是多么变态和扭曲。什么是健康的两性行为？这个标准已不是我们人类自己可以认定的标准，只有自然法则才是唯一正确的参照规范，与此相违背的都可以是“非法”的和“病态”的。

那么，为什么卖淫这种直接的性交易被道德所不容许？显然，这种性交是一种非生育为目的的性行为，类似同性恋被认为猥亵行为一样；它根本上违背了历史意志和国家权力，从奴隶制和封建制以及现代社会的法律制度，在道德上几乎一脉相承的。因此，至今要人们不对“妓女”说三道四是困难的。这里，我们还忽略了人类在性功能的极度发达，性除了繁衍作用之外，它另一个重要目的是欢娱，正是这功能目的才促进了人类性欲相对不再受气候周期的制约。正是这种进化的演变，使得人类成为一种人人都好淫的本能冲动，是好是歹，我们不该忽略这一事实现象。

然而，那些道貌岸然的卫道士们作为历史的一种权力意志，他们对妓女和卖淫说“不”就不足为奇，它更加显露了人性的复杂、社会的矛盾、道德的错位，卫道士们所捍卫的不是自然法则的道德；而是社会存在的权力意志。众所周知，卖淫和纵欢都对国家权力构成直接威胁，奴隶的性交权一直是控制在主子手里，只有主子才能决定畜生交配的时间和地点。性控制和杀生权一样，是国家统治权力的核心意志。同样，性的高度道德性就出于这一社会目的，它是一种制度生效的必然结果。古今中外，性爱跟原罪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过去的宗教戒律和道德伦理对性都采取抑制的立场，诸如“存天理、灭人欲”构成整个人类中世纪的基本道德法规。另外，帝王君主的三十宫和七十院则是合情合法，象征着九五之尊的超凡之福德；法国在大革命前夜，全法兰西女子的初夜权都归于国王。这不是卖淫可以形容的，事实上，统治者成了国家的最大嫖客和淫乱之徒。可是，让人民为所欲为是任何一个统治集团所无法容忍的，同时也不排除统治者们对平民性快感的嫉妒，至少在人性上不排斥这种可能。

然而，人们反对和谴责的不是性交易，而是那些最无奈无辜的“妓女”和母亲们，但却没有人去反思传统社会的道德偏见之根源就是男性夫权中心主义。试问，那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老婆忠贞不二的女人，同时他们谁不渴望别人的妻子是淫乱放纵的荡妇？ 这似乎成了男人共同的淫乱情结。毫不含糊的说：指责别人是娼妓的人，他们自己恐怕是最卑鄙下流的人，因为我们谁也不能排除自己的性行为或婚姻关系的交易性质，其次，没有谁能够否定自己祖人先辈不曾买卖肉体过？难道女人的阴道成了被指责的特定对象吗？这问题本来是个不成问题的老问题，启蒙时代的大师们对此已经作了明确的情理论断，在历史的道德法庭上，受审判和受指责已不是那些卖身的妓女，也不是那些买淫的嫖客；恰恰是那些指责别人是“娼妓”的人们，是他们在一手炮制了杀人不见血的“妓女”话语。

今天，“妓女”字眼仍旧满天飞，它只能说明了人类道德偏见在作梗。社会不可能没有女人，也不可能没有卖身的女人，但社会早该还“妓女”和“婊子”的历史清白，歌颂她们对资本主义文明的贡献与成就。假设历史上没有卖淫妓女的存在，我们完全无法想象历史可能存在，这是一个起码的历史常识。要知道，妓女本身的存在是毫无罪过的，备受考验和质疑的是人类整体的道德水平，因为我们让不幸的人们遭受更不公正的待遇。事实表明，人类还需要道德和良知的开化。九丹和卫慧只不过向人们阐述了女性的生存现实和历史面貌，她们大胆披露了女人与妓女这一微妙角色，无形中将男人们推上了嫖客的位置，这必将招致了数不尽然的道德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