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代审美文化的批判
  • 作者: 程美信 | 标签: 审美文化  | 评论0 | 阅读254 | 2008-1-10
  •       当代审美文化的批判
                                   程美信

                                目录    简要

    一、文明与审美……………………………………………………………………
    关于人类文明的意义是拘囿人自身的价值判断,而不是基于自然与动物所言。除开人自身之外,文明是不值一提的,传统的人类中心主义和上帝造就人类之说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神话。……文明最大的疯狂就是把无限空间作为有限实间的依托假象,这就是欲望无极限的延伸和膨胀的可能性幻象。原始宗教和现代文明因此构建了同一性的神话,前者是人与神所构成的秩序与理想世界,后者是人与物达成感官满足的实在世界。

    二、审美与经验……………………………………………………………………
    复杂的思维过程是促进脑能神经发达的关键,脑能神经又同时满足了思维能力。这一切,是人在人身上获得了进化的动力,一切审美和价值也随着而来,成为人类实践生成的经验质料和情感符号。……审美是一种集体互渗性的经验命令。

    三、审美的功能……………………………………………………………………
    在社会结构中,审美是无处不在的,以致到了泛滥的地步。……审美在文明社会中是一种实在性功能作用,只是它作用可以是双重的,它的破坏性和建设性都是不言而喻。……自然美虽是一种普遍而自在和谐的范式,它不过是美的客观场景和材料,真正领略和反映美的存在却是人这一实在体,这才是审美的功能意义。

    四、审美的泛滥……………………………………………………………………
    人类可以在技术和工具方面实现理性和反省。唯独在目的性方面一直无法进行适度而有效的再思反省,这使得任何技术和工具可以不得当地滥用。正是这种任意滥用才显示出一种征服自然、人和神的力量,否则滥用就是失去了其社会实在意味。正是这种社会的作用,审美走向价值的泛滥。

    五、审美与奢侈……………………………………………………………………
    奢侈构成一种审美和价值的假象,同时转换成经验性的生理快感,足以使人感到社会存在的价值。文明人普遍有种挥霍、浮华、排场、气派和浪费的冲动和倾向,它源于历史与社会的互渗意识所决定的文化行为,而不是纯粹的生物机理所必需的结果。历史上,审美文化的发展与奢侈现象的风行似乎是一形一影的并存关系。在世界历史范围内,我们可以找到清晰的参数,它反映了审美文化在政治与经济的变数关系。

    六、癫狂与错位……………………………………………………………………
    追求华丽和讲究时尚是所有中产阶级市侩的通病。……美成了完全文明异化的产物,它成了道德与政治的、艺术与技术的、消费与时尚的体现。……每一个地道的文明人,其实质是个疯狂和扭曲的大脑。这个大脑不再是局限于人的外在因素和原始天性,服从文化命令已经取代了人的第一本我和自然的意识。……无论技术的仿真美还是艺术的塑造美,都对人的本质构成异化和消解的反向作用,使人不再是严格意义上的完整人,成了一种彻底消解的文化载体和塑造材料。

    七、流行文化和媚俗艺术…………………………………………………………
    自从19世纪以来,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越来越粗壮起来了,从而形成了橄榄形的社会结构。首先在工业发达资本主义社会里,中产阶级愈来愈不可一世和如日中天;他们的趣味、意愿、目的、取向、动机构成现代世界的价值制衡力。加之现代国家机器对中产阶级价值和趣味的纵容鼓动,大大促进了人们的物化意欲和小资产阶级情调的空前膨胀,同时又缺少一个有效的关照与矫正的机制,从而增高了世界与未来的潜在风险程度。

    八、教育实现了什么…………………………………………………………………
    教育和知识就是一个不断解释和不停说谎的机器,它始终在没完没了地宣布接近“真理”和“幸福”的中心位置,以此达到自欺欺人的满足。……无论国家意志还是个人选择,通过教育灌输的成套知识和技术已是人类社会一种不可缺少的鸦片。几乎没有一个政府和一个人敢反思地去对待教育和知识的目的性,只能沿袭着历史惯性和追逐秩序而蠢蠢欲动。……教育和知识是死亡“挣扎术”。
    九、科学与艺术的道德危机………………………………………………………
    科学击垮了传统神学体系,然而,它也登上了“真理”与“价值”的神坛。……整个文明史上最大强暴案就是文化艺术和科学技术对道德的滥用。……道德被强暴了,艺术和科学自然而然走向堕落,人类全部激情是追求通过死亡坟墓之前的狂欢,这是很实实在在的,从古代埃及法老建造通天的金字塔到当代一个中产阶级白领的“成功梦”都说明了道德崩溃的狂欢景象。


    十、历史与文明的意志……………………………………………………………
    审美内核包含了历史的意志形态,并贯穿了人类全部活动史。它不局限于客观因素的作用,文化归于人的精神动力和意志作用,但不排除文化的人性与非人性的关系,恰恰是那些非人性的活动更具有张力。文明是在绝对的文化权力与历史意志作用下的产物,大多数逝去的生命只充当历史与文化的服从符号。

    十一、追逐秩序下的集体审美……………………………………………………
    现代化一个明显征兆就是世界末日,它的风险性也是达到空前的程度,环境、能源、战争都无不例外。现代化暴力最大的破坏性就是对人的自然性进行合法肢解,人成了依赖机械、工具、消费、数字的奴隶,追求现代化成了各个国家美丽的集体蓝图。……21世纪将是这种全球化整合与追逐的时代,其核心是围绕着中产阶级的价值欲图和文化趣味所活动。……人们可以拒绝西方文化制度、价值标准,但没有拒绝科学技术这一“魔鬼”。……现代经济学中把“浪费”和“奢侈”变成“内需”和“再生产”,这意味着不必需的浪费和奢侈的合法化。

    十二、生存的构建……………………………………………………………………
    一个理想的世界是不该有专门的思想家和艺术家,该是人人都是艺术家和思想家。只有这种状态才是艺术化和精神化生存的普遍生效。艺术与思想本身就是人生存的真实境界,并且是最低能耗的诗化生存模式。一个和谐的世界必须通过艺术与哲学来加以维系,它保证了人类的生命质量和存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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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言


    现代美学必须针对世界整体性问题入手,如价值、信仰、经济、艺术和政治等等一切活动形态。正如霍克海默尔认为那样:“哲学的真正社会功能在于对流行的东西进行批判”“这种批判的主要目的在于防止人类在现存社会组织慢慢灌输给它的成员的观点和行为中迷失方向”(1)。除了自然生态之外,人性分裂和社会冲突已成了世界整体危机关键,现代科学技术、社会制度、文化教育无法解决人类社会的矛盾,一方面,人生活在密集的群体中,但却深感内心的孤独;其次,琳琅满目的商品,使人感到购买力和占有额的不足,这种不足的情绪冲动来源于人的社会性“自我实现”价值。商品除了使用和交换的价值之外,它更重要包含了文化符号的第三价值。

    商品的第三价值源自历史意志和文化审美,商品的符号价值在于社会象征意义,它建立在高度人化的基础上――非生理和非物质的社会需要,从而挫伤了人与物的原始目的性,取而代之是贵贱、贫富、美丑的社会大分化,商品就是这种一切的标志物。科学颠覆了宗教、福利取代了信仰、法律逾越了道德,拜金主义成为中产阶级大众社会唯一的存在信念和价值向往。生命的意识和社会的目的就是达到文化符号的绝对有效性,人成了服从这一符号的主体。因此,人类生存模式随着资本主义商业时代来临,日益表现为消费性惯性生存,人的目的和价值围绕这一中心活动,包括政治、宗教、道德、艺术和文化也随之演变而变异。


    一、文明与审美

    首先必须对“文明”予以新的界定。文明最终以文明人无法收拾的结局而告终,能够收拾这个以时间为显现的悲剧却是自然的力量。这不是悲观主义的消极态度,而是自然主义者应有的一种高度自觉的信念。

    自然世界以因果关系来决定事物运动规律,这种运动规律的内在秩序不取决人的意志,然而,人通过认识和利用这种规律来达到人的需要,这就是常说的“人化自然”的意志形态。人类进入文明的第一步不是别的,恰恰是客观条件与危机状态所决定的。所以,文明的本身表现为矛盾运动规律。人类的“自我中心”不仅表现为形而上和形而下的两种特征:人是生物世界最优秀的物种;是上帝选择的与赋予的生命。现代生物学上恰恰得出另一个结论,那就是“人”由于某些自身局限性造成人这一物种的演变。正是这种局限性使人成了一种高度智性的物种。进一步而言,人类的文明化过程不是取决于神圣和伟大,而是矛盾与危机的微妙关系。这一点,理论上应该消除以往一贯偏失的人类中心论。

    1.关于人类文明的意义是拘囿人自身的价值判断,而不是基于自然与动物所言。除开人自身之外,文明是不值一提的,传统的人类中心主义和上帝造就人类之说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神话。

    2.文明对人而言,无论任何一种制度或一项技术的诞生和运用,都不会从根本上改变人类世界的矛盾,相反,加剧了人痛苦感受和自我冲突。可以说,人从来就没有在技术与制度上获得过真正的幸福和自由。

    3.文明总体上呈现为进步与反动的双轨并行,它的创造性与破坏性是相辅相成的。“大进步”和“小反动”不过是一种自慰之说。

    4.所谓的“文明”就是以牺牲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为代价的,至少人类目前的文明是这种恶性状态。

    5.文明最大的疯狂就是把无限空间作为有限时间(实间)的依托假象,这就是欲望无极限的延伸和膨胀的可能假象。这就是原始宗教和现代文明构建了同一性的神话,前者是人与神所构成的秩序与理想世界,后者是人与物达成感官满足的实在世界。

    6.文明除了驾驭自然之上,它最重要的是人征服人的权力史。或者说,一个部落或家族征服另一个部落或家族。权力的集团化和阶级化也代表了一种文明与历史的意志。

    7.文明最大失败就是对自然人道和自律道德的挫伤,进而代之是私有制度和实用主义的胜利。合理数应当保持工具理性与目的理性的相应水平,也就是说,人类的技术必须与道德保持相对均衡的机制。

    8.文明最大效力就是把人与人通过制度、技术、宗教、种族、等级、民族和身份等无形的组织加以隔离和栓制,并使其适合控制的范围,文明世界因此充满了无形障碍和隔阂。
           

    二、审美与经验

    远古人为了生存而采集和狩猎,当他们把劳动果实献给那些死者,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人的智力正是人从社会本身获得提高。在整个生物界里,能够与人进行较量的还是人,正是智性较量推进了人的智力独特性。也就是说,复杂的思维过程是促进脑能神经发达的关键,脑能神经又同时满足了思维能力。这一切,是人在人身上获得了进化的动力。一切审美和价值也随着而来,成为人类实践生成的经验质料和情感符号。

    哥伦比亚大学史莱基教授40年前在伊拉克北部地区发现了沙尼达洞穴,并挖掘发现了属于6万年前左右的尼安德塔人头颅,同时发现了遗骸覆盖着许多细小的花粉,有蓟花、千里光、绣线菊和蜀葵等植物花粉。同样的花粉洒满了骸骨每一部位,显示了他的亲友曾用心采集了成束的花朵,以悼念的方式放置在死者的周围。这证实了人类已意识到死亡的确在,同时发现了人类某些心智特质,如自省、同情、对过去和未来感知的心理感应以及内心声音。史莱特教授发现死者周身的那8种花粉,无疑代表了人类心灵进化的第一征兆,也是审美、宗教和人性的起源。

    史莱基教授的发现涉及了人类的情感与经验进入一个人性化的关键时期,并证明了思维演进符合了进化的头脑。也就是说,情感与经验共同促进了人类大脑和神经的发展进化,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类大脑是为了适应外部环境而进化的传统进化论的单一说法。人脑如果仅为了适应外部环境是必然微不足道的,正如其他动物一样的大脑质量。毫无疑问,情感和经验是促进大脑皮质形成一千亿个神经元乘已5万个连接点的复杂结构,神经学家称之为“神经森林”。人类所有记忆、思维和意识由皮质产生、在皮质内的细长神经分支的网路,神经元利用这些网路进行电子与化学讯号来彼此沟通和交换,一受到外部刺激,液囊便迅速释放出分子穿过细胞薄膜进入神经键的缝隙,并通过电震发生讯号,并接收神经元连接授予的分子。一旦这些感受器(神经)与分子连接,特定的闸门就会打开,让一连串的带电粒子钠、钾等粒子通过,接受的神经元便启动新的电子讯号,这种简单的事件串连。电震产生化学反应再产生电震。人脑除了语言皮质、视像皮质、触觉皮质之外,大部分脑皮质是非固定的,它主要作用是承担关联资讯,并加以分类、撷取和处理。可以肯定,情感和经验是促进人脑这一特质的根本要素,神经元交换的信息是化学分子的储存槽里,直到电子信号释放它们,神经元传送的分子也称为神经传递素,痛苦与欢乐、压力与轻松的讯息的传递素。审美经验同样是一个情绪传递素,尽管目前没人清楚脑中有多少个经验性的情绪分子,初步大约辨别了50多个情绪分子,如血清是脑中劳役分子的促进素,扮演了多种重要的角色(2)。

    了解人脑是如何思维的,同时也清楚了经验促进了人脑发达的规律和如何进行思维的原理。传统的人文主义先验派哲学(谢林)和早期心理学(弗洛伊德)已是微不足道,任何一个神经学家不会否定“我思故我在”的哲言,因为这一说法是基于人这一特定层面而言的。马克思也似乎意识到人的某种经验与意识的特质,他说“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说人是肉体的、有自然力的、有生命的、现实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这就等于说,人有现实的、感性的对象作为自己的本质即自己的生命表现对象(3)。”   

    无论审美的客观性如何,它一旦失去人这一意识主体,审美的形态就是失去了必要根基和意义。当一切客体事物渗入人的判断,它可以变成一种审美的价值形态,尽管事物仍然遵循着它的自在体系和客观规律在运动。然而,随着文明不断演进,人的经验已经脱离个体感知的体验,它取决于现有的文化命令的绝对支配,而命令的符号只是一种历史与集体的互渗记忆,人们已无法通达和领会它真正目的性。盲目的躁动可谓是人类群体社会一种最常见的非自觉举动或情绪,这一现象表现在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如大起大落的股市、抢购风、流行时尚、体育竞赛和偶像崇拜,纳粹统治下的德国民众以及中国50年代的“浮夸风”和文化大革命运动都一一证明了人类躁动情绪和行为目的性的丧失,因为个体无法通过自己的感官和判断去把握社会行为。

    审美和价值也如此,它已是一种集体互渗性的经验命令。造成人的这种失聪和阻碍就是社会组织与历史记忆强化的结果,每个人被过多地限制在无形无色的规范内,只能通过特定媒介渠道去作出反应。这是人高度依赖集体记忆的经验、信息和工具所引起的结果,直观意识已无法满足人的正常社会活动。


    三、审美的功能

    在社会结构中,审美是无处不在的,以致到了泛滥的地步。在一个常人的世界里,审美判断已糊涂不清,人们越来越无从得知美的本质和美的目的,伪美占据了人类审美视野和经验记忆。艺术、科学、经济、宗教、教育、道德同样为了伪美开具了合法通行证,尤其是艺术的反作用一直起着“遮丑术”和伪造术的功效。譬如我们可以把一个杀人犯和刽子手粉饰成“英雄”的崇高偶像,当年的希特勒的神威就不用说了,至今日本人还是将二战甲级战犯当作神灵置于靖国神社。这一现象在各国不乏有之。应当看到,审美在文明社会中是一种实在性的功能作用,只是它的作用具有双重性。

    但是,我们不能忽视审美在人类社会的润滑作用,它成了人类活动中一种感性规范和抽象价值,无论原始社会还是现代社会,它只是低级向高级发展的演变,从而使得审美作为一种独立的艺术活动门类,从技术层面也相继发展到专业化的过程。除了建筑、音乐、舞蹈、绘画、雕塑、服饰之外,在政治、交际、宗教、伦理和道德方面都包罗审美意识的体现。如中国古代的昭穆制度,它不仅沿袭了原始社会的图腾文化,也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宗庙和祭礼(4),而是作为一种审美文化和伦理习俗。另外,“天人合一”观念代表了宇宙自然、神、人的和谐观念。尽管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有不同的表述,但它总体上强调万物和谐为美的思想观念。

    自然美即真的理数,只能限于一种客观秩序的表述范围,关于道德和艺术的文化审美应以人和社会层面加以表述。另一方面,恶与丑同样有其内在客观的合理性。这一来,把善与美只能纳入人类社会的文化与审美的范畴,善与美是人类自我改造和自我实现一种文化形态。到目前为止,人类社会的生活逆反着自然规律而发展,人有种企图超越宇宙秩序和自然规范的欲望,尽管在客观上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人类的征服自然和超越自然已构成人的存在目的。无论科学、宗教、艺术都是在企图逾越自然的制限。所以,生命本能和认知经验驱使人类审美与价值围绕自身欲望的需要。欲望需要的心理表现是永无止境的,可以在不断满足中不断延伸和膨胀。正如现代人寿命已经超过了任何历史时期,但人们对生命延续渴望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更为强烈。美的内在机能与人的心理和生理是一种复合关系。进一步说,美的实质提供生命存在的抽象维系和虚拟价值的作用。因此,美的价值和标准倾向非自然化发展,它因为观念意识、价值判断、文化历史而存在。于是,审美价值可渗透到人类社会方方面面,它成了文明社会的精神维系,这一特征越来越明显。人化的美与自然、健康、合理的关系越来越冲突矛盾。人类所追求和崇尚的美似乎不再是自然构架范围的材料,而是一种文明异化的抽象产物,它显然不可脱离人自身这一感知本体;在人类整个文明发展过程中,历史意志和社会价值越来越表现出顽性强力。
    所以,人类的审美活动象其他文明产物一样,它的作用一直是双重的,它的破坏性和建设性都是不言而喻。事实上,人类文明的最大意义就是把自身充当一种可以加工材料和塑造对象。不限于通过工具对外部世界的改造和控制。自然美虽是一种普遍而自在和谐的范式,它不过是美的客观场景和材料,真正领略和反映美的存在却是人这一实在体,这才是审美的功能意义。


    四、审美的泛滥

    美的分裂是由人的自私天性因素所激化,人的自私天性有着经验和情绪的传递基因,它虽是一种生命的维生本能,但自私基因的经验一旦受到外在因素的强化便形成一种非意识的性格特征。道金斯(5)博士在《自私的基因》中明确强调基因、经验、社会的复合关系。他在书中对人类自私现象给予生物基因学上的研究和分析,同时把自私天性视为美的天敌。出乎意外的是,道金斯博士把生物基因相对符合进化的内在平衡机制――宇宙大和谐的审美规律,其依据是,否则任何一种生命都不可能得以保存衍续,正因为如此,地球上出现了丰富多样性的物种。问题是,自然生成的和谐秩序因为人类自私经验被激化和纵容,那么,这种自然生存的和谐状态便遭到破坏,并引发整体性毁灭的危机。

    这里有个我们不愿意接受的客观现实就是,人类的文明不仅仅是智力上发达,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人类基因中自私经验不断得到激发和强化,起因不外有客观因素,逆境是自私本能和经验激化的关键。正是人类自私本性在演进过程不断受到刺激,社会化的伦理和道德等等规范制度伴随而来,这是唯一可以限制和防范人类走向内部分裂和厮杀的可能。原始社会的禁忌似乎是一种非明文的制度规范,如今世界呈现出一种高度法制的趋势就在于此,人类的自律意识和道德自觉的约束力越来越脆弱,愈是相对发达的社会愈为如此。制度的发达不等于社会的总体和谐,相反,它是不和谐的必然产物。人为强化的立法秩序是在自律规范和伦理机制失效的情况下的措施,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高级文明”,是无奈和悲哀的结局。

    进而文明社会,人的自然本性在文明格式过程中,个体不自觉走向集体无意识状态,审美和价值形成了一种潜移默化的精神情结。这就是历史和社会的意志作用,它赋予人特定的、超然的文化人格。在一定意义上,文化人格取代了人的自然天性,某些天性也被后天因素所纵容和强化,在特定的环境和情境下,自私的天性被大大地激发和强化;审美经验与价值倾向作为人的文化与社会本能。由于现代社会是资本主义大举全胜的时代,经济活动上升为主导社会活动中心的地位,世界整体危机也由此爆发,因为它依赖大量的人力与能源的消耗。可以说,它是对人的自私天性予以文化上纵容、诱导,在道德、审美和价值上予以肯定。

    换言之,人类文明迈入现代社会给人类自身世界带来了危机,同时激化了人与自然界的矛盾。在人的世界里,自然、神灵和人自身都是被利用的对象,人的本身已成为被塑造、征服和控制的对象。抽象价值有着文化性、精神性、审美性、历史性特征,最独特的莫过于将物符号化。它不同于经济活动的物在价值。抽象价值作为文明人社会存在的意义,它通过物质达到非物质目的的价值,正如婚姻和饮食演变成一种高度审美的活动,而不再是性交与繁衍、卫生和生存的活动。

    在人类进化史上,审美文化最发达而膨胀的时代,恰恰是一个穷奢极欲的时代。大量考古挖掘出来的古代殉葬品似乎证明并展现了这一点。奢侈构成文明社会不可收敛的习性,奢侈完全可以引起人脑内吗啡反应(6)的兴奋经验,这是人被文明异化所产生的生物机理变异现象。一个地道的当代中产阶级唯一的信仰便是向往着“帝王般富有”,这就是当代拜金主义宗教化和普遍化的根源所在。他们的心灵世界没有宇宙和未来,只有消费过程的社会价值和感官满足的体现――这就是现代人所追求的“成功”标志和自我价值的实现。人类可以在技术和工具方面实现理性和反省。唯独在目的性方面一直无法进行适度而有效的再思反省,这使得任何技术和工具被不得当地滥用。正是这种任意滥用才显示出工具技术征服自然、人和神的力量,否则滥用就是失去了其社会实在意味。现代社会的消费不再是一种基本的生理需求,而且一种审美和价值上的泛滥。


    五、审美与奢侈

    现代社会的经济活动不再是一个纯物质的必须活动,它是人的一种抽象价值的实现,如同政治权力的生杀大权一样具有社会价值和文化意义。富有是已构成权力、能力、智慧、幸运、高贵和性感的标志。在一些社会把富贵作为因果报应的“积德”体现,贫困潦倒和疾病缠身都被认为是不积德的报应所致。人类经济行为有一种很反动的倾向:那就是在占有、控制、浪费,得与失、输与赢得到巨大的心理满足和生理刺激,财富不仅用于占有和享用,它同时是炫耀和报复的筹码。马克斯.舍勒(7)在《道德结构中的怨恨》一书中对社会怨恨和报复感以及报复欲作出了详细的分析。因为长期社会的怨恨的积累,炫耀不止是一种简单存在价值和虚荣心的作梗,它是怨恨最直接有效的药膏;它的过度反应就是报复性冲动。现实生活中,一些人通过公然浪费和奢华排场达到报复目的,甚至当众破坏自己的财产和焚烧钞票,以此达到内心怨恨的满足。而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要他人的嫉妒和怨恨,从而合法地转嫁了报复欲望。

    奢侈构成一种审美和价值的假象,同时转换成经验性的生理快感,足以使人感到社会存在的价值。文明人普遍有种挥霍、浮华、排场、气派和浪费的冲动和倾向,它源于历史与社会的互渗意识所决定的文化行为,而不是纯粹的生物机理的必需作用。历史上,审美文化的发展与奢侈现象的风行似乎是一形一影的并存关系。在世界历史范围内,我们可以找到清晰的参数,它反映了审美文化在政治与经济的变数关系。

    在资本主义制度和资产阶级时代来临的前夜,欧洲宫廷贵族和地方领主是如何生活的?总体上是穷奢极欲、浮华浪费、时髦风雅和浩大排场的,这些都是欧洲人远征东方中得到战胜品以及染上的“恶习”,因为欧洲人征服东方之前可谓是“一穷二白”而野蛮淳朴。这股奢侈浪费的风潮随着罗马的败落而扩散到欧洲的任何一个城市,法国宫廷和上流社会最具代表性,到路易十五时期达到了高潮。据传法国宫廷的奠基者法兰西斯一世曾说:“宫廷缺了女人就像一年中缺少了春天或者像春天缺少了玫瑰。”无论这一传说的真伪,但它足以概括了法兰西斯一世的宫廷生活。

    贵族世袭制和阶级内婚制度恰恰在他们奢侈而糜烂的生活中遭到破坏的。正是奢侈使得欧洲封建贵族走向彻底败落和消亡,资本家和富商成了贵族阶级的债权人。一方面,一些贵族们被迫于经济因素与富人子女联姻,如笛福指名道姓地列出了78对贵族与店主女人间的婚姻(8);另一方面,原本属于血统继承的世袭爵位可以用钱购买,法国到了亨利四世统治时期竟出现大量“批发”爵位和头衔,以此弥补宫廷社会的奢侈开支,仅仅1696年就售出头衔500个。法国在大革命末期有贵族家庭26 000个,只有1300-1400个属于古老的贵族血统的家庭,其余均属与通过购买和联姻获得贵族称号(9)。这就是新型资产阶级渗透和取代封建贵族集团的关键所在。早期的资本主义制度就是在资本家与贵族阶级两个集团合成的政体。

    布克哈特通过政治与经济来分析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面貌,并向我们展示那一时期的欧洲上流社会全貌:无论政治暴虐还是宗教黑暗,它显现为权贵势力的奢侈堕落(10)。巴洛克艺术作为希腊化的古典风格,这种艺术风格在文艺复兴时期一度空前绝后,但是意大利不可能有希腊那种哲学精神――那种对自然与悲剧的独特敏感审美。巴洛克艺术在欧洲大陆的出现和风行只是一种时尚,尤其它作为一种古风手法而被运用。能够代表欧洲大陆那一时期的艺术风格和身份的应该是罗可可艺术,这与那个疯狂奢侈的时代是切实吻合的。即欧洲封建贵族彻底败落时,正是罗可可艺术登峰造极的时代,它象一场不可收拾的瘟疫一般毒化了西方的精神传统――即奢侈文化和行乐趣味,由贵族阶级上流社会一直蔓延到今天中产阶级大众社会。这场奢侈风使得学术和艺术走向不可收敛和不可反省的末日路途。

    难怪,当时卢梭(11)痛心疾首地对上流社会和现实世界以及一切科学和艺术的文明作出激烈攻击。“回归自然”是卢梭提出最著名的口号,他对文明厌恶主要是他认识到自然美的内在合理性和真正的崇高性。他的文字作品中把自然美推至一个超历史与文化的审美境界,“我的心从这一事物漫游到那一事物,遇到合我心意的东西便与之物我交融、浑然成为一体,种种动人的形象环绕在我心灵的周围,使之陶醉在甘美舒畅的感情之中(12)。”卢梭的伟大不仅仅是他的艺术和思想,而是他的生活和人格的情怀,他追求自然和真实,他在《论科学与艺术》中措辞尖刻地反对启蒙思想家对科学和艺术的赞赏,他认为 “文学诞生于迷信;辩论术诞生于野心、仇恨、诌媚和撒谎,几何学诞生于贪婪;物理学诞生于虚荣的好奇心。”所以,卢梭认为科学和艺术只是社会的工具和装饰,科学滋长了闲逸,艺术培养了奢侈,闲逸和奢侈又导致了道德的堕落,趣味的腐化,整个社会被一种伪美之风所包围,艺术家则迎合这种口味并酿造这种气氛,换取世人的称道而甘于平庸,如果艺术家不肯阿谀奉承就只能在贫困和孤寂中死去(13)。”这不仅仅是卢梭那个时代的历史现实,当时巴黎是作为现代文明与进步的世界殿堂,支配科学和艺术发展的却是人欲横流的不良目的,它激化了人性极为恶劣的经验。显然,卢梭只是看到了科学和艺术的反面作用。

    一个卢梭和所有启蒙思想家所不愿意看到的事实是,当今民主政体成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平民中产阶级崛起,奢侈之风遍及社会的人心骨髓,整个世界陷入一股“时尚”“高雅”的伪美激情躁动之中。维尔纳.桑巴特明确地指出:“雄心、喜欢展示、炫耀以及权力欲都可能是奢侈的重要动机”(14)。继南非富翁花了几千万美金上太空旅行之后,俄罗斯宇航局成功研制了小型航天飞机,目前已有上百人约订了上这种失重感受的太空旅行,为了满足仅一个多小时的太空飞航需要三十多万美金,这种不必要的消耗不是用穷奢极欲可以说明的,它证明了人类意欲走向了疯狂的极端,其中包含了炫耀、时髦、攀比和刺激等等复杂的文化形态,它同时是一种破坏性的精神病原体。凡勃伦曾针对“有闲阶级”一针见血的概括:“对奢侈和财富的看重均出之于出人头地的冲动”(15)。

    贵族时代的奢侈发展成一种审美文化,而且这股风潮象病毒一样转嫁到今天的中产阶级大众社会。可以在今天的体育赛事和流行时尚看出这种行乐现象,体育竞技在古代是一种生存技能的检验仪式,古希腊奥林匹克赛事便如此,到了今天它已经已完全变味,其目的性完全扭曲,成了罗马贵族式的对“晒血欲”渴望(16),这是欧洲上流社会一种娱乐文化演变成今天的大众时尚。在媒体、商业、奖牌、荣誉、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种种诱导下,运动员肉体成了满足大众的刺激和狂欢的牺牲品,与体育原始的健身强体目的性毫不搭界,也没有人在乎运动员的伤亡率和后遗症;所谓的奥林匹克精神就是中产阶级穷极无聊和丧心病狂的凶作剧。同样,奥林匹克成了国家民族之间攀比场。尤其那些穷国――如北朝鲜,其国民连起码温饱都不能解决,竟然不惜劳民伤财参与富裕国家中产阶级的游戏,其实质就是一种穷奢极侈地追求国际时髦。这种违背本然目的的体育活动的时尚狂潮下,运动员成了健美和性感的庸俗典范,没有人在乎那是常规的训练和药物激素的结果,可人们对僵硬而畸形的肌肉开始狂迷起来,以致好莱坞诸多男明星也通过仿生和激素来造就肌肉,达到票房卖座率。因此,硅胶和激素造就的人体肌肉一时泛滥于整个西方社会,形同过去中国的女子裹脚风潮。

    可见,从前贵族的奢侈生活引起社会方方面面的结构性变异,生产、生活、政治、价值和信仰的转变。这些,凡勃伦、维尔纳.桑巴特、韦伯、马克斯.舍勒、丹尼尔.贝尔、鲍德里亚都作过很大努力去研究。疯狂地采购与挥霍成为商业社会一些人情绪调节的发泄方式,从消费中得到一种慰藉满足。“采购狂”、“恋物癖”、“逛店狂”和“眼馋病”已不是新鲜的精神病理学的术语,它都市社会普遍存在的消费综合症。毫无疑问,奢侈是人类一种疯狂和病态、极端而又合法的文化行为,其最终目的就是达到破坏、挥霍、暴力和炫耀的满足。

        在现代都市商业社会中,原本的生存意识转而演变成“自我实现”,不再是获取和占有物品,而是通过消费表现个性和社会价值。于是,广告成了伦理的坐标,传统道德被享乐主义和人化美感所取代。商品除了交换和使用的价值之外,它的品质和品牌是一种社会地位和审美价值的符号――即商品的第三种价值。因此,正是这种第三种价值,消费性的奢侈之风如火如荼,使得整个21世纪人类陷入一种蠢蠢欲动的消费时尚之中。

    六、癫狂与错位

    随着中产阶级市民社会的日益普及和壮大,其审美趣味和价值形态构成一种世界性的主导时尚,然而,中产阶级市民社会整体上仍旧是一个不够成熟而茫然蠢动的社会,其自觉意识和自为能力都相当薄弱。或者说:中产阶级是一个只顾享受而不计后果的群体,他们的生活价值和审美理想来源于过去贵族上流社会的腐朽传统,追求华丽和讲究时尚是所有中产阶级市侩的通病。他们的审美意识与行为择取是非自觉的,而是源自历史和社会的互渗作用。什么是真正的美?这对于大众而言是不重要的,他们所需要的是被社会普遍认可的,从而实现社会价值和自我体现。因此,美成了完全文明异化的产物,它成了道德与政治的、艺术与技术的、消费与时尚的体现。另一方面,奢侈品与其技术的飞速发展,除了造成资源浪费与环境压力之外,对人类自身的异化起着巨大的催化作用,给人带来生理伤害与心理痛苦远远胜过战争的伤亡程度。

    大街小巷到媒体广告是在掀起一股美的时尚,整容整形和美容美貌火爆一时。人类社会因此而美化了吗?没有,正是这种美的表层遮掩了更多肮脏和暴力、痛苦和怨恨。一项社会抽样调查显示:当今都市女性普遍自卑的主因归结于自己外貌和形体。反观中国都市社会,他们对人体的审美标准日益外来异化,完全处于一种分裂和混乱的非自觉的盲目状态,譬如:高鼻梁、双眼皮、白皮肤,美男的身高标准182cm和美女身高172cm,仅个头一项的标准就要中国人叫苦不迭。中国男子的平均身高为169cm和女子的159cm左右。值得反思的是,一个中等标准身高的人,在欧美不可能因为自己的身高而自卑和遗憾,可在中国却列为“残废”行列。这无形中造成了不必要的社会痛苦。这难道是中国人自找的烦恼和痛苦吗?

    同样,在发达的西方社会,审美文化同样已走向反人性和反自然的极端。譬如美国女性,从原先的烫发和刮毛,进而演之,发展到隆胸、整形等美容手术的日益泛滥,凡是美女和帅哥无不是手术与药物的结果,以致当选世界小姐的竟然是一个做过十余次整形整容的女孩,除了医学科学技术之外,美丽剩下只是一个空洞的外壳。在美国,女性的毫毛和腋毛成了“恶心”代名词,这无疑是审美文化变异引起恶感情绪。脱毛源于古代宫廷贵族女子当中,随着文艺复兴时期对女性形体过分宣扬和塑造,从而形成上流社会审美典范和标准样式,如同文化糟粕一样深入人们的精神骨髓。脱毛和缩腰变成了一种经久不衰的时尚潮流,并成了一项新型产业,剔除肋骨的缩腰和激光仪器的脱毛,由发达国家蔓延到发展中世界。大凡中产阶级女性有一张共同的面孔,那就是化妆品和手术型的脸蛋,它源自明星和富人的上流社会,从而形成中产阶级的大众时尚。

    可以说,每一个地道的文明人,其实质是个疯狂和扭曲的大脑。这个大脑不再是局限于人的原始天性和生物本能,服从文化命令已经取代了人的第一本我和自然的意识,成为文明格式化的惯性人,他的思维和行为受制于那些绝对的文化符号的命令。我们在军人身上发现了这一文明化而扭曲的心理特征,他们都在恐惧与死亡中获得一种超常的选择,从而把生命的死亡作为一种荣辱与胜负的超级游戏。这就是战争和死亡带来一种刺激性。

    在现代商业与媒体的作用下,人体加工构成一种集体盲动的行为。这种非理性的社会时尚不仅打乱原有的审美结构与自然秩序,弄假成真,最终导致真也是假,人人通过手术整形来增加外观美,其结果使美的自然本质面目全非,同时美成了一种无规则的技术与金钱的竞赛游戏。美的泛滥所依赖的基础是观念偏见和工具技术,无论技术的仿真美还是艺术的塑造美,都对人的本质构成异化和消解,使人不再是严格意义上的完整人,成了一种彻底消解的文化载体和塑造材料。毋庸置疑,过激的文明比野蛮更为残酷。


    七、流行文化和媚俗艺术

    大众流行文化中最热衷于时尚、高雅、爱情,时尚的认可性、高雅的华贵性和爱情的浪漫性都与人的感官密切相关。时尚是被社会认可的公在价值的一种安全感和权威感;高雅是一种掩饰人普遍存在缺污的“艺术”;浪漫的爱情是人追求性自由的表现形式。但是,这些原始的目的性已经面目全非,在今天大众流行文化当中,它是一种历史与集体传递的文化符号,也是文化的一种自在的意志。也就是说,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没有人去在乎什么是时尚的目的性,人们把高雅和爱情充当一种生活方式与生活品质来追求。因此,大众成了这种符号――幸福象征的奴隶。被驯化的审美感受与经验,在不同文化背景和地理环境生活中,具有不同的审美类型,但无法排除它是通过驯化而累积的过程。正因为如此,商业家就钻了人们的感官与盲从的空子,以此达得了商业上的盈利。一个成功的艺人,如流行歌手和服装设计师,如果试图在商业上取得成就,就必须对人们的心理欲求和感官经验上下功夫。这就是通常一个媚俗艺人成功的秘密。为什么音乐始终是一个经久不衰的情感艺术,因为它是通过听觉唤起美感经验和隐秘意向,因为感官的本能与意识是一种文化制度和宗教道德所压制的对象。在音乐方面,人类欣赏力不会高于动物。

    二战之后,世界趋向一个中产阶级平民化发展,首先在工业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形成一个以中产阶级为主流核心的社会;以致现代国家的民主、民权、民生、民意驾驭国家之上;使得社会的制度、文化、技术领域都服从中产阶级这一中心。表面上,大众化文艺主潮是时代与世界的一种进步;或者说民主制度与平民主义的一大胜利,打破了过去社会精英和知识分子中心主义的种种神话;特权阶级与专职集团的垄断。矛盾的是:文艺由于过于服从大众势力和世俗价值,不但使文艺丧失了作为社会进步与健康的制导作用,同时成了纵容中产阶级的破坏力的帮凶。

    事实上,不论是发达国家的中产阶级;还是发展中国家的平民社会,总体上是很不成熟和很不健全的,其自律意识和自为能力仍然存在诸多缺陷和不足。换言之,中产阶级和平民社会强烈的生存欲和膨胀的消费欲,往往是不计后果和不惜代价的,甚至无所谓世界末日。有迹象表明:当代政治、文化、科学是极端中产阶级化或者平民主义化,其突出的功能是满足中产阶级和平民社会的意欲、嗜好、趣味。“投民所好”构成一切社会活动的存在意义,也是衡量一种政治、文化、技术的成功与好歹的基准。因此,二十一世纪是一个经济性和商业化的时代,这种单向的极端走势是中产阶级和平民社会的意欲在作祟。

    问题是――谁来约制和关照平民中产阶级的前途?谁来制导可持久的世界公共秩序?如果文艺上一再地献媚、纵容、妥协于这些只懂得快感而不顾后果的平民中产阶级,那将意味着世界丧失最后的一道警戒线。可以预知的是,在平民中产阶级彻底胜利的最后时刻,那必将是世界末日的同时。盲目的追求和向往一种物化的生活方式或超前的消费生活已构成中产阶级平民的存在价值和生活内容。这种畸形的审美观念和价值取向,主要源自传统的封建贵族和上流社会。可是,一个皇帝或领主或者相对少数的贵族追求奢侈而风雅的生活固然不那么可怕,如果全社会的平民中产阶级也向往过上上流社会的穷奢极侈的生活,世界前景便黯然可怕了。

    自从19世纪以来,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越来越粗壮起来了,从而形成了橄榄形的社会结构。首先在工业发达资本主义社会里,中产阶级愈来愈不可一世和如日中天;他们的趣味、意愿、目的、取向、动机构成现代世界的价值制衡力。加之现代国家机器对中产阶级价值和趣味的纵容鼓动,大大促进了人们的物化意欲和小资产阶级情调的空前膨胀,同时又缺少一个有效的关照与矫正的机制,从而增高了世界与未来的潜在风险程度。

    当前大众中产阶级的自觉意识、自为能力、价值取向、审美趣味,存在着许多弊端和缺陷;其意识存在着严重的历史局限性和价值偏失性,这两点可以构成中产阶级的文化劣根性。由于中产阶级缺乏独立而自主的价值原则和理想目标,其传统的行为态度和观念意向,相对受到了社会互渗与集体习惯的左右。众所周知:中产阶级是一个只懂得快感不计后果的社会群体,或者说,这是一个具有强烈生存欲和强大的破坏力的社会群体。另一方面,中产阶级是一个相对勤奋努力、务实强干、踌躇满志、野心勃勃、妒嫉好强、攀比成性、势力势利、嫌贫爱富、攀上欺下、喜乐无常的怪胎阶级。他们的价值观念直接来源于对权贵与富有阶层的模仿和崇尚,其精神和文化品味比较情趣化、直观化、通俗化、实用化、物质化、娱乐化,附庸风雅和盲从时尚也是中产阶级最热衷的能事。总之,中产阶级势力势利的市侩习性使其一切种种的优点和美德变得黯然失色。

        当然,人普遍存在着欲望。但是,中产阶级的欲望与其实际不相适合的矛盾是最突出的,刺激中产阶级的勤劳和精干的不是饥饿和压迫,而是永无止境的社会目的性,其中包括他们处于社会互渗价值中的自我实现。确切的说:出人头地和嫉妒争强可以构成中产阶级的竞争意识和生活动力。

    当代世界是一个朝向资本主义化和社会商业化中心急剧转移的时代,这些都是中产阶级形成与壮大的必然因素。中产阶级的极度强烈的生存欲和虚荣心,是决定资本主义发展的方兴未艾的内在动力。中产阶级的欲望、趣味、价值、意向由于资本主义制度而不断得到充实和膨胀,同时使得资本主义精神、文化、制度得到肯定和升值。因此,资本主义的价值和中产阶级的趣味,如感染源一般如火如荼和势不可挡,对于发展中社会有着可望不可及和难以抵制的诱惑。而这一切又是透过物质来表现中产阶级的互渗品味。

    当代文艺的媚俗媚世化,是人类社会进入极度意欲物化的结果,尽管它表面上是一种经济商业化的延伸。一个不容忽视的时代事实是:在政治与法律的纵容、宗教与道德的妥协、技术与文化的刺激之下,中产阶级大众社会的种种欲望和需求愈来愈膨胀发作和肆无忌惮起来,其历史恶习性和文化劣根性也越来越合情合理合法了。讨好中产阶级已经构成文艺自身生存下来的唯一法则,而其主动的原始职能和独立的社会价值已不复存在。艺术家显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超人,他们完全地服从商业机制和大众趣味;但这不仅违反了自身的社会角色与社会职责,同时制造了人类集体自杀的意识可能。因为,文艺不单纯是娱乐与消遣的社会工具,更是一种意识警戒线,如果它彻底地丧失了独立自为的建设性,那么这把双刃刀将变成导致毁灭的“凶器”。

    随着资本主义国家机器对中产阶级的纵容和鼓动,在中产阶级膨胀的物化欲望支配下,凡是不能适应商业社会的效率与利益的原则的事物,就必然消亡。只要吻合大众的趣味与情调的文艺就能促成流行时尚和商品价值。正如一些通俗文艺家们都自称为“娱乐圈子”人士,这一定位是非常确切的。因此,文艺也本能地朝向一个媚世媚俗的主潮流向发展;而独立价值和原始质味将不再,并变相成“投众所好”的文化贩子,大大地刺激了大众的破坏欲。一个不争的事实,精神对人类幸福程度构成主导的地位已远远超过了物质,尤其在发达资本主义社会更为突出,因其制度、价值、审美都倾向效益与利益的目的;如富有与成功构成人的性感、智慧、尊贵的审美象征;因此都有理由、有权利去争取成功,而成功的背后就是一种破坏力。这里必须指出,因生理所需的物质资料相对容易满足和饱和;因精神性驱使所需的奢侈性生活却是一个永无止境的空穴。尤其是在高度工业化与商业化的社会,追求效益和效率变成一种普遍的社会原则和异化人性的本能;包括对人文科学被混化渗透,无论科学还是艺术,它变成了一种物欲与功利的延伸物。人文科学绝对服从大众趣味和商业机制,使得通俗文艺极端霸道,抑制了整个人文科学的批判职能和制导作用,这无益于世界乃至中产阶级自身的健康发展。随之而来的是能源的匮乏、环境的破坏、生理的异化、精神的空乏、人性的物化、价值的偏失、人际的紧张、怨恨的激增等等一系列世界性社会危机。

    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在政治、宗教、科技、道德、法律向中产阶级和经济中心一边倒的情境下,文艺面临自身存在问题,也自然不甘落后地媚世媚俗起来。文艺家的人格、个性、良知、智慧被降到最低限度。


    八、教育实现了什么

    人痛苦的根源就是思想、欲望、行为完全分裂,最恶性的是麻木。一个哲学家,一个教育家,一个立法者,一个文学家和一个艺术家;他们往往是最容易违背自己理念和主张的。这就是比动物还不如的文明人的特点,人还要不断为自己的言行与思想的冲突不停地找到看似合理的解释,教育和知识就是一个不断解释和不停说谎的机器,它始终在没完没了地宣布接近“真理”和“幸福”的中心位置,以此达到自欺欺人的满足。

    无论国家意志还是个人选择,通过教育灌输的成套知识和技术已是人类社会一种不可缺少的鸦片。几乎没有一个政府和一个人敢反思地去对待教育和知识的目的性,只能沿袭着历史惯性和追逐秩序而蠢蠢欲动。可以肯定,教育和知识一直是被人类不良心术所利用,对国家和个人都如此。正如美国人比印度人受教育程度更多更普及,拥有现代“知识”和技术也便更多,所需的能耗则不言而喻,似乎更接近于世界末日。同样,在概率上也不见得美国人比印度人更幸福一些。取决于堕落的攀比恶习而言,美国人似乎令印度人羡慕不已,美国人也因此沾沾自喜。这就是教育造成了人的自卑和自大的结果,人们已经习惯地生活在一种不切实的假象和屏障之中,这种假象的屏障是透过教育获得的经验。

    文明的恶习与通病是人类在不断受挫中得来了经验,死亡是一个令人无法服从和认可的残酷现实,人们在死亡上始终要玩些花样,不论原始人还是现代人,他们都千篇一律而徒劳无功的重复着一种文化行为。艺术和宗教就更不用说,现代的教育大致就是一种死亡挣扎术。所谓知识就是要懂得如何自欺欺人地渡过一生,正如尼采所说“芝麻开门”的咒语给人类带来了战争、痛苦和疲惫,并提醒人们生存的真实状态――一个从未变成现在时的未完成时。当死亡最终带来了久盼的遗忘时,它已将生命和存在一同消灭了。而且它在这样一种知识上打上了封印,即认为“存在”只是一个连续的“曾经”,是一个借着否定自己、破坏自己和反驳自己而存活的事物(17)。事实也如此,教育和知识并没有给人类带来了更多的幸福,而是摆脱不了的痛苦,甚至不如无知者得到更多的实惠实在。

    今天,审美跟自然、人性和上帝已经越来越没有内在联系。人已经不处于纯粹的世界里,人的个体已经被彻底分化,人与世界之间是通过组织、语言、历史、身份等等文化网络连接,人与世界两者都缺乏明确的纬度,过度的是屏障、隔阂、规矩、浑浊的关系。文明改变了人与世界的清晰的维系原始结构。人不再是基于个体去面向的社会世界,而是基于家庭、国家、民族、种族等复杂的文化结构形态。正如人文伦理发达的中国社会,人事往往耗尽一个人毕生的大部分精力,它形成了一种必须服从和依赖的社会网。恰恰是这个复杂而繁琐的社会网承托了生命过程的全部意义和价值,失去了这个条条框框的网络,如同人失去了价值标准一样;正是这种文化结构取代了世界本来的原始结构。

    审美是超然的文化形态。它是人从梦境获得灵感的一种超现实的创造,并把人自己当作反复教育和塑造的“成果”,而它的目的性就是充塞日益无底洞的“文明欲”,并补塞上一点欲望的缝隙,它就可以被提升到审美的价值范围。审美文化的泛滥就是它无所不在,连一具木乃伊都被提升到历史审美和现实价值之中;还有杀人如麻的混世魔王总是或多或少与崇高的英雄偶像相为伍,甚至被尊奉为神坛之上;当人们赞美“无私”和“仁慈”的母爱父爱时,生育、婚姻、性交则意味着最自私而肮脏狡黠的交易,生育本来就是不值得一提的繁衍义务。人类幼年肯定比动物幼年更缺少父母之爱,动物的生育是绝对而无条件的、没有半点功利色彩。不难看到,人对待生育的态度表现利益之上的价值行为,只要在利益的驱使下,疯狂地创收后代;或者做人工流产、抛弃婴儿和绝育拒孕。而这一切纯属文明人的行为,只能站在再思的视点可以看清文明与文明人的本质。在生育和教育上,人类学家可能会提醒我们,文明社会在这一方面是越来越恶劣和反常的,正是这种恶劣和反常却加快了演化的时钟。


    九、科学与艺术的道德危机

    人类文明的历史,更大意义上是它自身创造和构建的历史,审美活动几乎贯穿了人类一切理想、追求和信仰。正因为如此,它或多或少的极端表现是挑战自然以及自身,使得人自身的行为和目的仅仅为了一个观念与形式的要求。正如列奥-佛罗奔乌斯说过:“艺术的所有目的仅仅出于对观念的造型表现的需要。(18)”自从人类文明诞生的那一天起,它却不是我们自以为是所讴歌赞美那样子,相反,文明程度的提高也同时提高了风险的程度和痛苦的意识。

    20世纪西方美学和艺术的主要特征表现就是削弱了传统道德在审美中的作用。正如波德莱尔(19)认为艺术和美与道德无涉。显然这局于特定的对象语境而言的,道德广义上不是人与人之间规范制式,它的基础是自然与人性普遍存在的秩序。毋宁说,道德之母是自然,而不是那么成文或不成文的戒律。人类在长期文明与制度的抑制过程中,道德被权力意志所滥用,正是如此,道德成了近现代哲学上的攻击目标。一个不可否定的历史实现,伪道德与伪美术在人类中后期(中世纪之后的近、现代)文明中占据了主导位置,至今人类仍旧无法走出这一黑暗的阴影,神权和宗教就极度渗透了道德的自觉规律,从而人们丧失永恒的价值信仰。与此同时,艺术和科学起着破坏人类自觉道德的帮凶作用。文艺复兴运动以来,科学和艺术曾以反对宗教神权的姿态相出现,以捍卫真理、平等和民主作为内容依托和精神信念。然而,它忽视了道德是作为自觉意识的根源,道德的目的不是维护某一种政治势力和宗教习俗,这不过是政治宗教对它的强暴而已。道德要维护的是人与整体世界的和谐秩序,这是一种原始和永恒的秩序。

    当科学击垮了传统神学体系,同样,技术科学登上新型的神坛。这种颠来覆去的一切,只不过引起价值上的位移而已,并未实质地改变了社会整体危机。可见,道德是人类精神世界一种不可覆灭的生命存在和经验支柱。整个文明史上最大的强暴案就是权力意志对道德的滥用。使得“道德”变成一种令人畏惧和厌恶的概念,而不是敬仰和遵从的本然规范,道德应当是一种超越历史与文化的生命秩序。

    美和善的泛滥之后,现代艺术进而通过丑和恶的形式去反映它的“真理”。这使得艺术和道德处于一种混淆不清的境地。真与伪、善与恶、美与丑已丧尽它的本来清晰面目。因为美象所有社会事物的文化形态一样,走向极致和泛滥,使得美失去原有质味。与此同时,美也被过多地嵌贴在丑的事物上,可以说:文明从前赞美的和肯定的事物,尤其关于人的一切文明事物,其中许多是值得质疑的。文明的历史、社会、艺术、工具、道德和制度种种一切,都似乎烙上人的审美与价值的判断标签。从远古的自然崇拜到文明的偶像(权力)崇拜,如把自然对象作为恩赐、同情、诚服的人类的神祗,转而变成了对特定人物角色的文化崇拜。因此,社会权力被视为上天赋予某一群体和某一个人的恩赐,封建神权就是说明了这一点。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看到那些被公认最“高雅”的物态表象,往往是华而不实和虚假造作,那些粗俗形态反而显得近于真实和淳朴,这就导致美与善的虚虚实实和真真假假,以假乱真和以真当假。这种审美判断的反常和混乱不是偶然的,是因为文明异化破坏了人类的审美经验。

    叔本华的悲观思想的根源就在于对美的失望,因此他竭力否定美的真实存在,只认为它是一种虚幻世界的表象,而且他的思想对后世的艺术和哲学都产生巨大的影响。由于叔本华的哲学走到极致,尼采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把审美作为生命快感和存在精神。声称他宁愿做“迪尔”也不愿意做圣徒。显然,尼采所追求的审美境界是与理性、道德无涉的,甚至是抵触的,这种对传统美学的颠覆和叛逆,使得20世纪的审美由丑发展到荒诞,由个性纵情发展到醉态的生命美学。即便如此,整个20世纪的审美文化表现为荒诞与颓废的特征,一定意义上说,它都是现代工业文明和经济秩序对人的压抑所造成人性的扭曲和思想的叛逆,毫无疑问,颓废是生命激情的消极反应。从物质和技术上说,我们的时代似乎比任何一个时代都更为可观,然而,我们经历了任何一代人所没有经历的痛苦和困惑,首先,现代教育加强了人们对自身的预知和认知能力,这印证了尼采所说的“上帝死了”,人们在失去传统信仰和生命支柱,将自己命运归结为自我努力和价值实现的社会存在。蒙克(19)的绘画作品是对生命和世界本身的一种恐惧性呐喊,意味着对现代世界的认识与再思所引起的恐慌。也许21世纪是蒙克所描绘的恐慌世界,而不是尼采所追求的那种充满生命意志和个性激情的世界。

    可以说,道德被强暴了,艺术和科学自然而然地走向了堕落,人类全部激情是追求通往死亡坟墓之前的狂欢,这是很实实在在的,从古代埃及法老建造通天的金字塔到当代一个中产阶级白领的发财梦都说明了道德崩溃的狂欢景象。这,大概是尼采不愿意担当引导亡灵的圣徒角色的理由。


    十、历史与文明的意志

    “我们从那里来?”“我是谁?”是个存在命题,因为现有的文明已是一个分裂和逝远的世界,我们失去对原始目的性正确态度,正如审美的目的已经被审美的表象所取代,我们的信仰、理念、价值已经丧失本原目的性。我们所要的生活并不是我们真正所需要的生活,而我们毫无选择,只能盲目地服从于历史意志和文化命令――沿袭历史而不加反思地惯性生存。

    审美内核包含了历史的意志形态,并贯穿了人类全部活动史。它不局限于客观因素的作用,文化归于人的精神动力和意志作用,但不排除文化的人性与非人性的复合因素,恰恰是那些非人性的活动更具有社会张力。文明是在绝对的文化权力与历史意志作用下的产物,大多数逝去的生命只充当历史与文化的服从符号。

    今西锦司博士在对日本猴群进行研究时,发现明显存在着“首领”和子民的关系,一只头领掌握着经常的支配权,子民即使漫不经心地随手拿出其他的东西,结果也转瞬之间就被咬住。可一群刚出生的小猴子却很快能察觉到自己群体中首领的存在,从头领开始分配完食物之前,连手都不拿出来(20)。这小猴子根据亲属的态度,自然而然地领会了“规矩”与权威的存在。这就是文明与历史的强力意志。同样,即便在今天最发达的资本主义的美国,一个面临饿死在街头的流浪汉,他(她)不可抢劫超市的食品,他只能向路人丐讨,饿死、冻死和病死在街头的流浪汉在许多国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这一反常而非人性的现象确证了人的文化性,它就是意志与权力得以生效的文化本能。权力和意志也可能通过某秘密的或神秘的力量才能生效,原始禁忌和图腾崇拜具有这一社会与文化的功能。权力意志是维系和缔造整个文明秩序的重要力量。另一个方面,意志不但创造了人化的审美,并赋予审美和道德的社会价值。历史的意志通过凶丑面孔表现出威严之美,虎、狮、日、月、星、龙、豺、狼、鹰、蛇都是统治者的权力象征。这就是权力意志的文化过程重要标志,它与宇宙、神灵混为一体。

    悲剧是生命与世界的一种轮回过程的再现,也是历史的一种不断衍续的显现。历史现实还表明:一个没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文明时代和文化社会是不可思议的。正是历史意志的作为才使得人类社会有别于自然社会;被统治者始终是这种历史意志的工具,尽管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存在角色的转换和变更,但丝毫不改变历史的强力意志,几乎越高级社会越突出这种权力意志。权力意志可以是集中于一个人的、一个团体的、一个家族或一个阶级的范围.

    文化与权力的核心是确立在人与人的基础上,人对自然力量的探知和利用就是一种权力欲望。不论天文气象和宗教信仰、物质生产和伦理道德,其核心就是人的意志作用。同时,意志是生命本能的一种延伸,它是超越自然赋予生命的一种有限的经验意识,我们称其为生命的文化形态和精神特质。在原始社会时期,人所最强烈的感知莫过于生与死,正是这种强烈感使得生死被上升到神秘而抽象的位置,生殖崇拜、图腾崇拜(祖宗崇拜)和神灵崇拜(自然崇拜,万物有灵论和泛神论)都表现为崇敬与畏惧的两种感情方式。因为这种两种感情方式和态度都关系人自身的生死两极。

    人类进入文明第一步不是别的,恰恰是客观危机和劣势状态。所以说,文明的本身表现为矛盾运动规律。人类的“自我中心”表现为形而上和形而下的两种极端特征:人是生物世界最优秀的物种;是上帝选择与赋予的生命。现代生物学上恰恰得出另一个结论,那就是“人”由于自身某些局限性造成人这一物种的演变,正是这种“不变则亡”的自然机制使得人类逐渐成了一个高度智性的生物。进一步而言:文明不取决于神圣和伟大,而是取决于矛盾与危机的微妙关系。这一点,理论上应该消除以往一贯偏失的价值判断,更加准确的认识人的文明与审美的本质。在自然世界里,只有因果关系来决定事物运动规律,这种运动规律的内在秩序不取决于人的意志,然而,人通过认识和利用这种规律来达到人的需要,这就是常说的“人化自然”的文化形态和意志力量。

    史前的原始宗教就是部落权力向国家权力过渡时期的宗教,在此之前的宗教是作为人类存在的核心价值,人类审美与价值体系是围绕着神性而确立,至于如何转换到这神性的文明形态则是我们现在无从判断的历史根源,面对历史、文化、艺术,我们无法回避一个神性的历史阶段,它作为人类整体的存在价值和秩序维系是不容怀疑的。在工业文明前夜的人类价值与秩序是神性的,打破这种神性的价值信仰,不光是经验与实践的结果,更重要的是把一种审美规范与一种价值体系转换成另一种审美规范与价值体系,它涵盖了一个文明时代向另一个文明时代的转型,除了历史与文明自身的整合因素与发展规律之外,也是人在不断开拓和构建生存空间所铸成的历史与文明的社会形态。当在不同历史时期或不同的社会环境,其审美与价值可能产生不同的形态。

    中世纪的宗教与现代工业文明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文明形态,它的转换是一种历史演化的结果。历史不因为科学技术与中产阶级政治的胜利而彻底终结,相反,科学技术和中产阶级成为当前与今后世界的直接威胁。以科学技术至上的实用主义和以中产阶级趣味嗜好为一切审美价值的标准,这无形中将世界置于一种毁灭与灾难的边缘。政治、宗教、艺术、科学都变成一种丧失原则的媚俗工具,讨好大众的趣味构成现代社会上最大的经济意味。值得指出的是,理性技术存在着非理性滥用,它服从的是非理性的人类情绪意向,而不是理性。这就是理性与动机的矛盾冲突。科学技术以一种压倒性的价值分量颠覆了过去的宗教价值,在价值与审美上也出现了断裂性的演变。

    人类的一切行为活动,对其自身而言,目的不过是在死亡之上建造金字塔,并且在时间和空间中表现为一定暂在的有效性。在人类文明要素中,技术、哲学、艺术、制度和宗教,这一切的中心归结为生命的活动,并一直不断地深化生命的存在与其意义。无论宗教还是艺术、技术或是制度,它们本身不具有无目的性。然而,这些都围绕人类的基因与本能在活动,活动的目的可分自觉和非自觉的。那么,审美作为人的存在与活动的感受判断,它往往是一种价值意义的判断。可以肯定的是,审美关系到人所存在的价值意味,而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美或丑的价值取向。

    在经济、技术和理性至上的当前世界下,呼唤精神家园已是当务之急。当历史的强力意志转向中产阶级大众化意志,什么是能够制约这群庞大的“消费恐龙”?

    十一、追逐秩序下的集体审美

    也许人们不会忘记上个世纪的一幅幅工业化的高楼大厦、卫星城市、机械化工厂、蘑菇云,马达轰鸣的现代壮美的图景,它是智慧、科学、开放、进步、理想和崇高的审美标志。迄今为止,这些现代化价值观和审美观仍旧深入人心,也是实用主义、未来主义和科学共产主义的价值典范。工业现代化可谓是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共同追求的宗教信仰。

    现代化一个明显征兆就是世界末日,它的风险性也达到了空前的程度,环境、能源、战争都无不例外。现代化暴力最大的破坏性就是对人的自然性进行肢解,人成了依赖能耗、工具、消费、数字的奴隶,追求现代化成了各个国家美丽的集体蓝图。至于现代化是否合乎人性的需要,这是国家权力意志所不太过问的,首先,现代化是作为一个国家战略体系和集体意志。也就是说,现代化是在国家机器的运作下才如火如荼,尤其自殖民地战争以来,世界出现了一个全球化格局,而这个格局却不是统一体,而由不同的大大小小的国家和民族所组成。毫无疑问,现在的世界正处于一种整合与追逐进程当中,这种整合是非理性的,常常是由极其残酷的野蛮暴力来促成的,对于世界各国各族都是难以回避的压力。21世纪将是这种全球化整合与追逐的时代,其目的是围绕着中产阶级的核心和趣味的文化。

    现代社会由于生产技术不断发展,实质上并没有改变人的生命状态和幸福程度,至少在概率上是如此。但是,人只是不断去适应和挑战新技术中获得竞争上的认可价值,这就是经济、政治、军事、教育和体育上所追求的共同目标。它只是围绕着一种文化游戏的追逐法则。机械化时代的出现是一种一致性的规范化审美形态,它是军国主义和流水线效率的审美追求。

    现代化就象一把出神入化的屠刀,它是分割资源与财富、抢占市场与地盘的工具,至少,它的道德价值是应当被质疑的。可是,现代化作为资本主义文化的优越感出现在人们普遍的意识当中,并不单单是发达资本主义成员的自我感觉,同时也是第三世界所遵从与认同的优越价值。这完全是现实追逐秩序所形成的一种价值错位,它意味着一个美国人在道德、智力、文化与审美上比一个中国西藏人更具有高贵优越性,毫无疑问,这不过是一种价值假象。

    追求现代化是本世纪各民族与国家的目标,第三世界陷入舰炮危机下被迫转向参与现代化,这意味着资本主义的文化游戏是被普遍采纳和接受。人们可以拒绝西方文化制度、价值标准,但不能拒绝科学技术这一“魔鬼”。可见中国人与诸多第三世界不得不意识到“落后就得挨打”“发展就是硬道理”,转而参与世界追逐与竞争的秩序。这完全验证了“文化霸权”“资本霸权”和“技术霸权”的说法。

    资本和技术霸权必然上升为整体性的霸权。西方中产阶级审美和资产阶级文化几乎主导了全世界,21世纪将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正如中国和印度这类具有深厚的传统文化和历史底蕴的国家,从殖民地到现代化的整个追逐过程中,其文化传统和价值精神正逐渐地、无声无息地败落下来,21世纪将是这些国家彻底转型蜕变的关键时期,就当前的实际情形而言,实在不容乐观,资本主义和西方文化可能在本世纪垄断人类文化。人类的生活方式单一化意味着生存空间与文化资源的缩小和困禁。这种后果的危害性是不难预料的,对其需要一种警觉预防的危机措施。尤其是当前中产阶级表现出过分自信和乐观,甚至霸道得对一切后果都无所顾忌,与封建时代的帝王相比,表现得更为疯狂暴虐,其破坏性更为危险。大众成了真理、权威、正义的化身。谁来制约大众的狂妄和无聊、浮躁与病态的行为?难道是死亡和DNA?

    一个民主社会的政客、艺术家和学者都只是媚俗庸才,他们从阿谀奉承中得到回报的是荣誉和头衔。不难看到,没有一个民主社会的政客敢再叫民众“勒紧裤带过日子”,无论经济处于衰退还是强劲的时期。本届美国总统布什上任以来有两个“不祥”动作便说明了这一点:一是撕毁京都协议;二是在911事件之后,布什政府打出“消费就是爱国”的口号。前者是美国为了降低本国企业的生产成本而拒绝在工业污染排放量方面达成国际协议;后者是美国政府通过刺激民众消费来缓和因911恐怖事件引起的经济衰退。可见资本主义的经济秩序是矛盾而脆弱的,它的消耗性和破坏性更不可忽视,同时足见资本主义也是存在着骑虎难下和毫无节制的物欲危机,它只能不断寻求经济增长率以保证其在国际竞争和追逐秩序中的不败之地,这也是一种集体价值和文化尊严的追逐战。

    最奇妙的是,现代经济学中把“浪费”和“奢侈”换成“内需”和“再生产”,这意味着不必需的浪费和奢侈的合法性,可谓是现代经济学中绝妙的一笔。艺术的媚俗也正是在内需和服务中转化的,它的消费对象就是大众中产阶级――当代中产阶级的国家意志。

    可以预见的是,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让人人都能过上美国式的以消费为本的生活、而且可以尝试失重的太空旅游是不可能的,这将是资本主义神话的结束。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全人类对美国式生存方式的追求和向往。用海德格尔的话说:“毁灭就是拯救”。


    十二、生存的构建

    “世界末日的倒计时钟已经启动了”这不再是环保人士或宗教人士哗众取宠的示言,人类的前途出路已是哲学上最沉重的命题,难怪海德格尔发出“历史因为中产阶级而终结了吗?”思问。

    人类生存两种资源:物质,精神。毫无疑问,随着时间和发展的推进,自然环境与物质资源将越来越承受不住人类的掠夺性消耗,能源的枯竭和生态的恶化将成为今后人类最大的生存危机。这是人类所不得不面对的严峻现实。然而,在人类整体意识上还没有达成具体的共识。可以说,大众基本上处于消耗性的、破坏性的惯性生存,更谈不上所谓的再思和反省地面对现实与未来。首先,人类的精神意识、价值取向、审美观念上仍旧处于历史与现实的惯性状态,这些内在性问题不得以解决,很难实现正确的行为目的。

    人类的生存空间最大可能性来源于无穷无尽的精神世界。艺术和思想就是这一空间资源,它具有很强的可再生性和可持续性,换言之,艺术和思想是无限性的存在质料,它因人类自身存在而存在。显然,这里不是要求人类走向非物性的生存,而是将人类生存提升到一个高度艺术化、意识化和审美化的生存,将物质的需要下降到起码的必需程度,使物质形成其恰当和纯粹的使用目的性,不至于因为了文化与社会表现目的而付出能源、生态、秩序和道德的代价。很显然,要到达这种艺术化和精神性的生存,需要高度自觉意识和精神素质。

    一个理想的世界是不该有专门的思想家和艺术家,应该是人人都是艺术家和思想家的世界。只有这一状态氛围才是艺术化和精神化生存得以普遍生效。艺术与思想本身就是人类生存的真实境界,它也是最低消耗和最可行性的生存模式。一个和谐的世界必须通过艺术与哲学来加以维系,它保证了人类的生命质量和存在意义。此外,世界根本看不到最佳的生存方式和理想境状。一种以糟蹋自然资源达到生存目的是最不可取的,它加速了人类社会和自然世界的共同毁灭。当前的大众社会是一个严重缺乏正确信仰和宏远视野的世界,只能通过破坏性生存方式达到其存在意义。人类疯狂的掠夺自然和滥用技术,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到文化和道德、政治和法律、价值与审美地纵容和推崇。要抑制人类的破坏性必须从观念意识、审美价值方面着手,使其转而自觉、自律、自为的艺术化生存态度,从而达成人人、人与自然为共同体的整体和谐。


    注 释

    ===========================================================
    霍克海默尔:(Max Horkheimer, 1895-1973)《批判理论》中译本,250页,
    重庆出版社,1990
    (2) 这段文字是笔者根据《探索》电视节目内容收集整理。
    (3)《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97页,人民出版社,1979年
    (4) 始祖居中,以下父子, 递为昭穆,左为昭,右为穆,父为昭,子为穆《礼记。
    祭统》。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父子有别,远近,长幼,亲疏之序而无乱也。《汉语大词典》中,3026页,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5) 里查德.道金斯,英国 1941-?《自私的基因》,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年
    (6) 吗啡呔,拉丁学名:Morpheus
    (8) 丹尼尔.笛福,《十足的英国商人》第24卷
    (9) 维尔纳-桑巴特,《奢侈与资本主义》22页,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0年
    (10)《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雅各布-布克哈特著,商务印书馆,1979。
    (11)卢梭,Jean Jacques Rousseau,1712-1778,生活在法国巴黎的瑞士人
    (12)卢梭著,《忏悔录》,203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94。
    (13)卢梭著,《论科学与艺术》10,21页,商务印书馆,1960)。
    (14)维尔纳-桑巴特《奢侈与资本主义》,中译本,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
    (15)《有闲阶级论》托斯丹.本德.凡勃伦 1857-1929,美国
    (16)“晒血欲”引自《弗洛姆著作精选》,(弗洛姆,德国,1900-1980)上
    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
    (17)尼采著,《历史的用途与滥用》第二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9月)。
    (18)波德莱尔(Baudelaire Charles-Pierre),法国,世界文化名人文库精选系列(《我
    心赤裸》书号:I565.64/2-8
    (19)蒙克,埃德瓦 1863-1944 挪威画家,表现主义绘画的鼻。
    (20)《日本猴研究的现状和课题――有关怎样认同的问题》、《杂志。广播。影视》vol.1.No.1.1959.1-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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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介绍
  • 程美信 皖南绩溪人,毕业于南开大学,曾旅居欧洲多年,现任教于大连理工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兼某美术馆学术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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