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价值形态分析

程美信

（一）

艺术本身是个非常复杂的形态体系，由于现代艺术在形式上多样开放性，这加剧了艺术鉴赏与分析研究的难度，造成文艺价值标准的模糊性。面对当代艺术这个复杂的多元局面，人们似乎无所适从，凭着直觉判断美与丑，从而得出好与坏的价值判断，这种囿于原始审美直觉经验常常停留在表象层面。从文艺欣赏群体而言，女性通常最热衷于流行艺术和时尚文化，这一情景证明了她们被动的社会角色与性格命运，历史和文明始终充满这种诡谲性，不是所有人都能领略其内在价值的真谛。相反，那些具有破坏性的文艺普遍使弱者更弱，愚者更愚；如何时尚文化几乎象吸血鬼一般抽空了那些不幸人们的口袋和灵魂。历史之所以没有终结，主要有一种精神力量在捍卫文明的精神健康，文艺如同免疫力与文化病毒展开生死争决。因此，文艺的社会功能和历史意义是其普遍的价值。

现代艺术日益丧失统一主体，可以说，无主体是当代艺术的形态特征。从微观上考察却不然，艺术从来都是有价值尺度，只是在空间上没有统一性而已。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其特定价值规范，艺术同样不例外，无论现代艺术体系上多么多元复杂，但艺术精神与价值意义从根本上没有动摇过。换言之，艺术越来越倾向其内在价值，它赋予人类情感与思想意的义始终不会改变。当然，也没有形式与内容一成不变的艺术，那些在形式上不断重复的作品，其形式价值不会超越工艺范围，民间艺术与传统工艺具有纪念性的现在意义，镜子毕竟不是现实的本身。

凡是艺术离不开形式载体，原始艺术在形式上极为简陋与内容上极为直观，古朴艺术经过了一个审美化的工艺发展过程，进而占据了古典艺术固有主体形式。引起文艺革命发展，关键是封建文明的国家机器进入一个全新时代，艺术成了为上层建筑服务的重要工具。宗教观念与哲学思想大多透过艺术手段发挥其功能作用，并吸引了大量知识分子参与文艺领域活动，使它不再局限了工匠艺人，由此产生了艺术内质的突变。传统意义上说，艺术的形式是首要的，形式美本身便成了艺术内容主体之一；然而，现代艺术打破了这一规范，形式服务内容成为艺术的新特质。传统艺术在手段方面被微观精密与复杂高效的现代技术所取代和分化，不如说是文艺提高社会进步的质料，同时加速了自身不断变化来发挥其影响力，这迫使艺术家必须努力创新来保持文艺的存在价值和现实意义。现代艺术摈弃了在形式上种种努力，一定程度上受到日益发达的技术冲击，转而选择了更加简洁高效的表现艺术手段，这为现代艺术形式的多样化铺平了道路，同时也打开了形式上失控的闸阀，直接动摇了传统艺术有形可寻的标准构架。

不论现代艺术形式有多么的开放与泛滥，金子始终是金子，文艺作品不外从形式与内容两个方面反映出其价值，有纯形式表现的作品；有纯内容表现的作品，也有在形式与内容都无比优秀的伟大杰作。艺术形式不仅有材料/技术/风格/流派等载体，还包含了的性格、感觉和气质的天赋个性；艺术意涵则指思想观念、审美趣味、想象创意、批评主张以及情感宣泄等复杂思维活动，因为它们对人类文化具有重大建设性意义。

                           （二）

归纳起来，艺术作品有五种形态以及其不同相对值：A类、形式与内容皆为优秀；B类、形式优秀而内容空洞；C类、形式优秀而内容反动①；D类、形式简陋与内容优秀；E类、形式糟糕与内容空洞。相对值是指作品的形式与内容的所构成的比较值。

形式只有正值：0至100。内容有正负值：+100和-100，0为中间值。以下归纳五种类型的绝对值：

A、形式值100加内容值+100，伟大杰作

B、形式值100加内容值　 0，优秀杰作

C、形式值100加内容值-100，反动作品

D、形式值0  加内容值+100，优秀作品

E、形式值0  加内容值   0，劣质作品

此外，以上五种类型的艺术作品各自相对值，下面是相对值参数： 

A类作品：形式值90以上，内容正值90以上

B类作品：形式值80以上，内容负值0以下

C类作品：形式值60以上，内容负值40以上

D类作品：形式值30以上，内容正值40以上

E类垃圾作品：形式值15以下，内容正值7.5以下

值得注意的是，逻辑上可以推论出第六(F)类型作品，即：形式值0和内容值-100；但是现实生活绝对没有此类作品。这与艺术的原始审美基础有绝对关系，那就是艺术形式无论多么简陋笨拙，其本身不会有害，或者说，在早期艺术活动中，没有审美活动几乎不构成艺术作品；古典哲学之所以定义艺术为审美活动，卫道士则将艺术贬为作弄世人感觉的情感魔术。这便是艺术的原始基因。其次，带负值的C型艺术作品是文明高度异化的矛盾表现，它是危险思想的最佳掩体，如同艾滋病毒一样，通过伪装的美丽形式释放出危害性病毒。艺术之所以成为人类意识斗争的精神武器，它在人类生活中不止是纯粹愉悦的审美活动，形式本身也有意识形态斗争的象征意义。艺术史上的伟大作品，其形式和内容都具划时代意义。吊诡的是，C型艺术作品往往具备形式上迷惑性，其内容负值往往依附其形式外在魅力展现出其破坏性。譬如那些制作上美轮美奂和构思上巧夺天功，在内容上却崇拜权力和主张酷刑；这些反动杰作从根本上背离了人类文明基本价值，但文化矛盾的必然存在体。

（三）

A类作品：在形式与内容均有突破成就，此类艺术作品对任何一个艺术家都是一个高峰时期才有的现象，一个即使最伟大的艺术家也很难保持终生盛产优秀作品。通常在风格与技术上成熟之后，无限复制，目的可以满足功利作用和社会需求。譬如毕加索一生都在求变，而他的伟大成就却是创作《格尔尼卡》时代，其形式与内容具有划时代的伟大意义。毕加索作为20世纪天才可谓当之无愧，他的创新探索精神几乎达到令人震撼地步，即使后期也在绘画语言上不断开拓。一名艺术大师，不止在艺术形式具有开创性，其艺术内在价值也极为重要：如凡高的作品，其画面完全偏离了其时代的审美标准，可我们现在完全清楚他在绘画方面有着天才般的驾驭本领，其作品是通过形式风格作为内容主体，对机械理性主义思想发起烈火般的轰炸，历史证明了他艺术与思想富有人性的现代精神。

B类作品：通常没有危害性，它是一种追求为艺术而艺术的作品，其形式价值高于内容。如中国古代绘画与书法中不少类似作品，也是古典主义艺术追求形式上和谐统一和个性表现的普遍理想。历史上艺术大师均在风格形式能够开宗立派，也包括在内容上空洞或反动的文艺大师。同时，B类艺术作品构成整个艺术史的主体，从原始宗教艺术到古典艺术，它对于人类审美经验与技艺发展都具有重大意义。因此，艺术形式成为艺术史不断发展演变的主要过程，从而造成传统艺术与丑无关的绝对范式。当然，任何艺术形式和技术本身不具有危害性；即便形式上一无是处，只要没有内在危害意涵，自然不存在利弊意味。

C类作品：最具有破坏性。其危险性依照反动内容程度而定，譬如在德国纳粹统治时期出现一些在形式风格异常出色的优秀文艺作品，其内容充满了法西斯主义和种族狭隘情绪，并崇尚战争和赞美暴力。在苏联的斯大林时代也如此，不少作品在表现形式上都代表了那个时期的高水平，它们的传递并制作了不健康的精神病毒，成为助纣为虐的文化暴行。文艺双刃性的弊端在C类作品当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D类作品：形式简化而富有内容意义，这类作品在古典时代属于绝对禁忌范围。自达达主义开始，观念架空了形式，一些美术家甚至购买废品和工艺成品进行再创作，从“恶搞”蒙垃丽莎到达利的马桶装置，对后世抽象主义、装置行为艺术造成巨大影响。大致后现代艺术基本摒弃了和谐统一的外在审美范式，并使形式载体绝对服从内容观念。这便是传统与现代的关键鸿沟。无论怎样，后现代观念艺术在开放社会已成为主流新传统，艺术的内在意涵越来越高于形式，这是发展与进步的必然。换言之，一位当代艺术家过于匠气，很大程度上缺乏创造力与想象力的表现。由于历史发展演变的关系，艺术大师往往充当了思想家、社会学家、教育家、牧师和心理医师的灵活工作者，因为他们比深奥的哲学的神秘的宗教更接近生活，至少语言工具方面是如此。

E类作品：形式劣质而内容空洞，这类作品通常指那些形式上重复或制作上劣质，内容又平庸空洞。通常一个有天赋的艺术家不会犯此类致命错误。当代垃圾作品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多，甚至丧失了娱乐装饰的原始功能，其根本原因是艺术日益大众化，技术性要求相对较低，艺术的形式与内容也越来越开放，必然为垃圾艺作品打开了大门，后现代主义艺术在形式上开放到人人皆可成为“艺术家”地步，结果导致无形式、无内容的垃圾作品可以滥芋充数。这在古典时代是极为罕见的现象，传统艺术起码出自具有技术娴熟的工匠之手。此外，当代实验性艺术通常流产居多，显然也是一个制造垃圾的过程。“达达”一词是无所指向的鸟语般废话，可它完全改变了现代艺术语言体系，预示着新文明诞生需要付出尝试的代价，并需要开拓与包容的文化土壤。

①注：“反动”一词指违背历史发展、社会进步、平等正义的行为原则及思想主张。